天刚蒙蒙亮,张诚就醒了。
出租屋里依旧闷热,吊扇转了一整夜,扇叶上积着一层薄灰,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闷燥的尘土味。他摸了摸额头,全是黏腻的汗,昨晚几乎半梦半醒,天快亮时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七月的沈城,清晨就已经裹着一层热浪,窗外传来小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远处公交车的鸣笛声,混在一起,是独属于2000年市井清晨的嘈杂。
张诚坐起身,简单用脸盆接了点凉水擦了把脸,又对着墙上一块缺了角的小镜子,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今天是他到沈城的第二天,也是他必须找到工作的第一天。口袋里的钱交完房租与押金,只剩下三百出头,每多待一天,心里的慌就多一分。
他没敢吃早饭,省下五毛钱的馒头钱,把昨晚剩下的半杯凉白开一饮而尽,抓起叠得整整齐齐的简历,轻轻带上了房门。
楼道里昏暗潮湿,墙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疏通下水道、租房、招工、办证,层层叠叠,把原本就斑驳的墙面盖得严严实实。张诚低头往下走,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旷又孤单的声响。
2000年的沈城,找工作没有网络,没有招聘软件,一切全靠腿跑、嘴问、碰运气。比起街边小店、私人加工厂,年轻人心里最安稳、最体面的去处,还是国企。
张诚也一样。他不求挣大钱,不求当干部,只想进一家正规单位,有稳定的上下班时间,有固定工资,不用三班倒,不用在嘈杂闷热的车间里熬日子。
这是他心里最朴素、也最实在的期待。
有人告诉他,市中心的人才市场每周二、四、六开放,里面不仅有工厂招工,不少国企、事业单位也会在那里设点,虽然名额少、要求高,但总归是个机会。张诚一路问着路人,辗转挤上两辆公交车,晃了近一个小时,才赶到位于市中心的人才市场。
还没走近,他就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
大门口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大多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背着破旧的行李,手里攥着简历,脸上带着期待又忐忑的神情。有人操着外地口音互相打听,有人蹲在墙角反复翻看手里的招工信息,还有人被中介拉住,七嘴八舌地介绍着工厂与薪资。
张诚攥着简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跟着人流往里走,不大的大厅里摆着一排排简易的桌子,每家单位面前都围满了人。电子厂、服装厂、饭馆、保安公司……招聘的岗位大多是流水线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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