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整理好衣冠,周文清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尺号略大的手炉,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抱入怀中,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出了书房。
李一守在书房外间,见先生出来,正要跟上,却被周文清侧首轻声嘱咐了几句。
他听完,神色微微一怔,旋即垂首:“诺。”
周文清这才拢了拢袖口,踏进正厅的门槛。
正厅内两个商人,一坐一站,膝头挨得很近,正压着声音耳语什么。
听见动静,两人几乎是同时弹起身来,衣料窸窣,旋即深深躬下身去,脊背压成两道恭顺的弧线。
周文清从他们身侧走过,在主座坐定,手炉搁在膝上,掌心覆着炉盖,暖意透过铜胎慢慢渗进指腹。
他这才抬眸,目光从两人身上不疾不徐地扫过。
确如李一所言,年岁算不得轻了——却正是为商者最合适的年纪;再小一点压不住事,再大一点跑不动腿,倒是这般年纪,走得了远路,也沉得住气。
衣料是寻常的深褐细葛,干净齐整,没有补丁,也不见纹绣,腰间素带,无玉无金,只悬一枚巴掌大的木制符牌,应是照身帖,刻字的那面朝里贴着胯骨,外人瞧不见纹路,不过像李一这样的,走动之间只消一瞬便能看全。
这是挂给他看的,这两人倒是识趣,周文清淡淡摆了一下手。
“免礼。”
两人直起身,仍是垂着眼,不敢直视。
周文清的目光从他们面上掠过,声音不高,直白地问:
“说说吧,你们是何人,为何而来?”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前侧那位年长者率先开口,他腰背微微伏低,语调平实,没有刻意堆砌的敬语,也没有畏缩的颤,只是尽可能的真诚。
“回周内史,小人杜贺,原赵国邺城人,往来七国之间贩运皮毛、布帛,不过糊口度日,后来邺城归秦,小人也就入了秦国市籍,至今一年有余。”
他顿了顿,身后那位年轻些的立刻跟上:
“周内史,小人陈康,与杜贺境况差不多,只是小人原籍赵国安阳。”
他说完,厅中安静了几息,两人垂手而立,皆是小心翼翼地瞥着周文清的动作。
周文清的指尖在手炉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去年大王刚攻下赵国九座城池。
直到如今,入秦最多不过一年半的赵籍行商,就已经有胆子、有门路,把名帖递进九卿府邸了。
有点儿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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