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渐从云层里透出几分白。
长街两侧的铺面都上了厚厚的排门板,连平日里最早出摊的卖浆人也不见踪影。宽阔的青石板路上,安静一片,只剩下缇骑杂乱的马蹄声和甲片相互刮擦的沉闷声响。
许有德坐在马背上,那一身从四品的云雁青袍早沾满了在赵府大院里沾染的泥灰,前襟甚至还留着半个蹭上去的黑脚印。
但他全不在乎,反倒把那水桶粗的腰杆挺得笔直。
“围了。”他扬起马鞭,冲着前方随意画了个半圆。
齐氏钱庄。大乾京城最大的银钱流转地之一,门脸阔气,连台阶都是整块的大青石凿出来的。
三百缇骑如狼似虎地散开,阵型齐整,一百人去堵后街的暗巷,五十名弓弩手三两下翻上两侧的飞檐与对街的屋顶,箭簇挂在弦上,森冷的寒光直指钱庄高耸的院墙。
而剩下的缇骑则把前门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
许有德翻身下马,落地时粗短的双腿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他手里提着那个扎眼的红绸包袱,径直走向台阶。
没有敲门,没有官府办案前例行的喊话通报。许有德甚至连嗓子都没清一下,直接冲着身后跟上来的缇骑招了招手,手指往下一劈。
两名膀大腰圆的缇骑得令,从马背上卸下一根碗口粗的撞木,扛在肩头走了出来。两人拉开架势,前腿弓后腿绷,眼看就要往那扇包着黄铜乳钉的朱漆大门上狠狠招呼。
就在撞木顶端离门板还差半尺的当口,“吱呀——”一声长长的锐音突兀地响起。
厚重的大门竟从里面缓缓往两边分开了,撞木猛然悬在半空,两名缇骑险些闪了腰,齐齐扭头去看许有德的脸色。
预想中几十个护院手持棍棒拼死顽抗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更没有女眷吓破胆的凄厉哭号,也没有家丁四处乱窜的脚步声。视线穿过宽阔的天井,直达钱庄理事的正厅,里头安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宽阔的办事大厅内空荡荡的,平日里那些高高的红木柜台后面,连个拨算盘的伙计影子都没有。唯独正对大门的主位上,摆着一把紫檀木太师椅。
钱庄大掌柜齐万山就坐在那儿。
他身上穿得极其齐整。一身从三品员外郎的暗紫底纹官服——虽说是拿真金白银捐来的虚衔,但此刻熨烫得连一个多余的褶子都找不出来。脚上的粉底皂靴干干净净,头上那顶乌纱帽戴得端正无比。
他手边的红木高几上,搁着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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