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联姻,于他虽是权宜之计,于韦、杜两家却算是各得其所,恐怕连裴家也是默许的。
一石三鸟,倒是周全。
“娘子。”侍女流云此时悄步近前,俯身附耳低语几句。
谢令仪从容起身,向席间众人微一颔首:“方才侍女提醒,我项上璎珞似有些松了,需去厢房整理片刻。诸位尽兴,万莫因我停了雅兴。”
她转身离席,沿着回廊缓步而行。珠帘锦帐次第在身后落下,将笑语笙歌隔成一重朦胧的背景。廊间烛火摇曳,在她裙裾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走到尽头另一包厢门前,略一驻足,素手轻推门扉。
裴昭珩果然在内。
与她们那间一般无二的陈设,紫檀案几、织锦坐褥、鎏金香炉,处处透着石门酒家的豪奢。满桌珍馐分毫未动,只他一人独坐案前自斟自饮。房中竟也请了胡姬——一名着石榴裙的舞姬正踏着鼓点旋身,金铃脆响,红袖翻飞如烈焰,满室浮动着靡靡的暖香,是龙涎混着不知名的异域香料,甜腻得有些呛人。
见谢令仪进来,裴昭珩抬手轻轻一挥。
舞姬止步,垂首无声退去。金铃声渐渐消失在帘外,只余裙裾曳地的窸窣轻响,转瞬亦归于寂静。
“裴小郎君,真是好巧。”谢令仪盈盈施了一礼,眸光流转间映着烛火,“独饮于此,尚有佳人伴舞,端的是一派绝世风流。”
“闻说谢小娘子得了天子恩赏,恭喜。”裴昭珩起身还礼,眉宇间却不见半分祝贺之意,反倒凝着淡淡霜色,似冬日清晨覆在青瓦上的薄霜。
“那还要谢过裴郎君一路上的相救之恩。若非如此,令仪也无命领受这般赏赐。”她叉手再礼,姿态恭谨得体,眸中却含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如湖心投入石子后漾开的第一个涟漪。
“谢小娘子,”裴昭珩起身,敛去面上所有纨绔神色,那些刚才挂在嘴角的漫不经心与轻佻也尽数褪去,声音沉静下来,如古井深潭,“这恩,还是归你自己罢,裴某承受不起。”
“裴小郎君这是怨我扰了赏舞饮酒的雅兴?”谢令仪也不着恼,径自走到案前,执起一只空杯斟满。酒液倾注声潺潺,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令仪自罚三杯,权当赔罪。”
指尖刚触到杯壁,裴昭珩忽然伸手,将酒杯轻轻按下。
他的手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按住杯沿时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两人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玉璧几乎相触,温热的酒气袅袅升起,在视线交汇处氤氲成一片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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