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遭人白眼,冷汤残羹,还要提防被人抢夺经书。
他所凭的,只有一腔求法的执念。
异邦之人,看他的眼神里,有轻慢,有戏谑,也有毫不掩饰的贪婪——因为一个没有国家护持的游僧,在他们眼中,便与猎物无异。
他记得波罗奢那一片幽深的森林。
五十余名盗匪自林间涌出,将他与随行的二十余人团团围住,金银、衣物、经卷,尽数被搜刮一空。
盗匪把他们驱赶进一口干涸的深坑,刀斧相向,竟是要将他们尽数屠戮。
那一夜,他靠着坑壁的一处隐秘洞穴,与弟子侥幸逃出生天,回头望去,同伴失尽财物,弟子坐在旷野里嚎啕大哭。
他那时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身命尚存,其余不足惜。”
可无人知晓,他说这话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又想起那一次泛舟恒河。
船上四十余人,被一伙信奉突伽天神的盗贼拦下。那贼首一眼便相中了他,说他容貌端严,是祭神的上好人选。一群人把他拖上岸,就地筑坛,要取他的性命,献给天神。
刀已临颈,他闭目入定,只求能静坐片刻。
幸而忽然狂风大作,浊浪滔天,贼人大惧,以为触怒神明,这才跪地放了他。
可那一瞬,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殒身于这异域的江流之上了。
脱身之后,随行众人惊魂未定,有人劝他莫再前行,说他这和尚命薄,早晚要死在这异乡。
他只摇了摇头,继续上路。
那时他便隐隐明白:行走在无依无靠的异域,一个人的性命,轻得像一粒草芥,全凭运气庇佑。
更不必说那些时时寻上门来的外道僧侣。
他们见他是大唐来的和尚,言语间多有轻慢,总想寻个艰深的论题,当众将他驳倒,好叫这个“化外之邦的沙门”颜面扫地。
他凭着那烂陀所学,一一辩破,可每一次,他都要独自面对成群的诘难,无人相助,也无人为他撑腰。
有一回,他在一座小国讲法,数名外道学者围堵讲坛,从清晨辩到日暮,句句锋利。
他在风口站了一整天,口干舌燥,也无人递一盏水。
辩到最后,对方败下阵来,却仍丢下一句“大唐蛮僧,侥幸而已”,扬长而去。
他站在空荡荡的讲坛上,望着满地狼藉,久久无言。
他那时以为,一个出家人,只要心中有佛,便足可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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