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站在门口,脚步不知不觉地放轻了。
他看着赵生的侧脸,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在桌面上投出的浅浅阴影。这一刻的赵生,身上没有那种掌控生杀、勾销存在的冷漠与威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在教导一个孩子最基础的知识。
然而,就在赵生拿起笔,准备在旁边写下示范字时,陈霄的心头微微一跳。
他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无比熟悉的动作。
赵生在落笔前,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笔杆,那是一个极轻柔、极缓慢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的眉宇间,也在此刻掠过一丝恍惚,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那个动作,那个神情……陈霄记得。在赵生偶尔提及他的师父时,曾无意识地模仿过。这是他师父的习惯,一个早已融入骨髓,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
此刻,他正在用师父的方式,教导着丫丫。
赵生的目光落在丫丫努力模仿着写下歪歪扭扭的“人”字的脸上,那份温和的笑意里,悄然混杂进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怅惘。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丫丫稚嫩的脸庞,看到了遥远的过去,看到了那间同样简陋的屋子里,一位长者也曾如此耐心地,手把手地教他写下第一个字。
记忆的尘埃,在这一刻悄然扬起,迷了他的眼。
他教丫丫识字,是在为这个孩子构筑一个全新的、干净的世界。而当年,他的师父教他,却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一个早已污浊不堪的世界。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一撇一捺,承载的意义却已截然不同。
“赵先生,休息一下吧。”陈霄走上前,将茶杯放在桌上,轻声打断了这片刻的追忆,“别把丫丫累着了。”
赵生闻声回过神来,那丝复杂的怅惘迅速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的“老师”。他看了看丫丫,眼中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
“不急,她学得很快。”他说着,伸手摸了摸丫丫的头。
丫丫抬起小脸,献宝似的把自己写的字举起来给陈霄看,陈霄笑着夸奖了几句,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温暖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幅静谧的画,画的名字,或许可以叫做“家”。
这幅景象,与赵生桌上那本名为《烂账清册》的册子,形成了鲜明而又诡异的对比。一个代表着新生与温暖,一个代表着终结与审判。而赵生,就站在这两个世界的交界线上。
傍晚,丫丫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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