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里存着他从住院医第一年起就保留的手术影像库。
按年份归档,按术式分类,索引清清楚楚。
他从最新的文件夹里调出了一段视频。
那天手术室的监控录像:在院方下令删除之前,他就拷贝了一份。
因为他从那只手伸进去的第一秒就知道,这段影像里有他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的东西。
画面里,林恩站在术者位,右手伸进了纵隔。
朱利安把进度条拖回去。
又看了一遍。
手指消失在胸腔深处的角度。
再看一遍。
指尖触碰到撕裂口时,手腕几乎不可察觉的微调。
再看一遍。
第四遍。
第五遍。
……
朱利安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林恩的右手从纵隔里退出来的那一帧。
他又倒回去,把画面切到另一个机位。
手术室的侧位摄像头,拍到的是全景。
林恩在术者位,维多利亚在对面当一助。
而他自己,朱利安·卡伯特,学术论文被引次数在同届排名第一的那个人,站在手术台边上,双手举着拉钩,一动不动。
在画面里,他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张开。
满脸震惊。
他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硬皮本。
这个本子跟了他八年。
从第一台阑尾切除术开始,每一台他参与的手术都记录在册。
术式、要点、反思、改进方案,笔迹工整,逻辑清晰。
每一页都是他自己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亲眼验证过的。
他从未在任何一篇论文上署过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论文里的每一组数据都是他亲手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
导师想挂名,他拒绝了。学长想搭便车,他也拒绝了。
这是他的骄傲。
朱利安翻到最新的空白页,拧开笔帽。
停了很久。
然后写下一行字:
“范德比尔特比我大四岁,她赢我,我认。但林恩和我一样27岁……”
句号落下去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小洞。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下一页,把父亲给的那张问答卡片夹在本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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