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号,小暑。
陈锋早上出门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太阳还没升多高,已经烤得人脸上发烫。巷子口的槐树耷拉着叶子,没精打采的,知了在树上死命地叫,吱吱吱,吱吱吱,一声比一声响,像比赛似的。
小暑了。他妈说过,小暑小暑,上蒸下煮。这时候天最热,人也最难受,但庄稼喜欢。太阳越晒,长得越快。玉米拔节,高粱抽穗,一天一个样。
他已经四年没见过庄稼拔节的样子了。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正在门口站着,扇着扇子。她看见陈锋,说:“小暑了。”
他点点头。
周姐说:“黑龙江那边,这会儿也热了。地里活正忙,锄草,施肥,浇水,一天到晚不得闲。”
她说这话的时候,扇子摇得快了些,不知道是扇风,还是想起什么。
陈锋站在她旁边,也热,也站着。
那天店里活多。天热,但装修的没停,工地的没停,散客也没少。陈锋带着小邓他们,一趟一趟搬货,一趟一趟送货,汗流浃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小邓一边搬货一边说:“哥,这天太热了,受不了。”
陈锋说:“受不了也得受。”
小杨说:“就是,不干活哪来的钱。”
小周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干。但他脸上汗最多,往下淌,眼睛都睁不开。
小吴也干,还是不说话,但干得最快,一趟一趟,不停。他的衣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瘦瘦的骨架。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人蹲在后门,一人一碗盒饭。小杨吃得快,三两口扒完了,又去盛了一碗。小邓说,你这么能吃,店都要被你吃穷了。小杨说,我干活也多,吃得多应该的。
小吴忽然说:“我以前在工地上,夏天也这样。热得不行,但还得干。老板不让歇,一歇就骂。”
大家都看着他。
小吴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吃。
小邓说:“小吴,你以前那个老板,现在在哪儿?”
小吴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跑了。”
没人再问。
七月十号,小武来了。
他脸上的伤好了些,眼眶不青了,嘴角的疤还在,红红的。腿还是有点瘸,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穿着一件短袖,胳膊上的疤露着,长长的一条,看着吓人。
他站在店门口,冲陈锋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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