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不是一下子亮起来的。
它先从东边山脊的锯齿缝里,渗出一线极其吝啬的、惨白的鱼肚灰。那点灰慢慢晕开,像是有人用蘸了水的破布,在浓墨的天幕上胡乱抹了一道。然后,四周的黑暗才一点点褪去颜色,露出雪地、枯树、岩石原本冷硬模糊的轮廓。
没有风。雪后的黎明,静得可怕,连惯常的鸟叫虫鸣都没有。只有他们几个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下积雪被踩碎的、单调的“咯吱”声,在这片死寂的山林里,传出老远,又闷闷地撞回来,让人心头发慌。
姬凡是被人架着走的。确切说,是半背半拖。他左肩完全没了知觉,像一块冻硬的、不属于自己的石头挂在身侧。血大概流得差不多了,伤口处只剩下一片麻木的钝感和隐约的、从深处透出来的、火烧火燎的酸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视野里只有耿大牛那件被血和泥浆糊得辨不出颜色的皮袄后背,随着步伐一下下晃动。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他胸腔里所剩无几的热气,引得他一阵抑制不住的、撕心裂肺的低咳。
“忍……忍忍,姬兄,就快到了。”耿大牛喘得像拉破风箱,声音发颤,不知是累的还是怕的。他自己肋下的伤也没好利索,每一步都走得龇牙咧嘴,却把姬凡大半重量扛在自己肩上。
韩老四走在最前面,拄着一根临时砍来的粗树枝。他背挺得笔直,但那条瘸腿拖行的痕迹在雪地上格外清晰。昨夜过裂谷时吐了血,脸上蒙着一层不祥的青灰色,独眼里的光却凶悍得像要吃人,死死盯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山峦剪影。他没说话,只是偶尔停下,侧耳倾听,或者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雪末,放在鼻尖闻闻。
石红玉走在姬凡另一侧,一只手始终扶着他的胳膊。她的脸比雪还白,被荆棘划破的细小伤口已经结了暗红的痂,像瓷器上的裂璺。另一只手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剪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眼神锐利得像她手里的剪刀尖,不断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仿佛潜藏着无数眼睛的林木。
燕七不见了。
过了鬼见愁,他就独自前出探路了,像一滴水融进晨雾里,再没回头。只有雪地上那串浅得几乎看不见、间隔均匀的脚印,蜿蜒指向东南,证明他确实在前方。
没人问燕七去哪,也没人质疑。到了这份上,每个人都只剩下最简单的本能——跟着能带路的人,去那个或许有生路、或许只是更大坟墓的地方。
青石峡。
这个名字,在每个人心里沉甸甸地压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