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这才散去。
下午,谢青山开始读《资治通鉴》。从第一卷“周纪一”开始,司马光那简洁有力的文言扑面而来。他读得很慢,一边读一边做笔记。读到“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时,他停下笔,思索这三家分晋背后的意义……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青墨来喊吃饭,他才恍然已读了两个时辰。
饭桌上,宋先生简单问了句:“读到哪里了?”
“三家分晋。”
“有何感想?”
谢青山想了想:“学生以为,晋之亡,非亡于韩赵魏,而亡于公室衰微、礼崩乐坏。三家大夫能分晋,是因为晋侯早已失了掌控力。”
宋先生点点头:“继续读。读史不是记事件,是明兴衰、知得失。”
“是。”
饭后,几个师兄聚在谢青山房里闲聊。林文柏说起府试时的趣事,周明轩讲他爹生意上的见闻,吴子涵说农事节气,郑远则憨憨地笑。谢青山听着,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同窗之谊。
夜深人静时,他铺开纸,给家里写信。信写得很简单,报平安,说宋先生对他很好,师兄们也很照顾。写到末尾,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儿一切安好,勿念。惟愿祖母、父母保重身体,勿要太过操劳。”
墨迹未干,窗外秋风起,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秋夜,他在图书馆写论文,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时他觉得孤独,但现在,他有家人惦念,有师长教诲,有同窗相伴。
真好。
三日后,宋先生带着谢青山去学政府。
学政府在府城中心,离府衙不远。朱漆大门,石狮威严,门楣上挂着“敦教化育”的匾额。门房通报后,一个青衣小厮引他们进去。
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处书房。书房很宽敞,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窗前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只青瓷香炉,正袅袅升起檀香。
林学政坐在案后,正在看书。见他们进来,放下书,目光落在谢青山身上。
这就是决定他案首命运的人。谢青山垂眸,恭恭敬敬行礼:“学生谢青山,拜见学政大人。”
“免礼。”林学政声音温和,“抬起头来。”
谢青山抬头。林学政看起来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绺长须,眼神温和却深邃。他打量谢青山许久,才缓缓道:“……比本官想的还要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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