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冬天天不冷,但潮。
那股子带着海腥味的湿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和京城那种干冽的北风完全是两码事。
码头边的一座红砖大仓库里,灯泡昏黄,把飘浮在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所谓的“远东工业物资拍卖会”,名字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个巨大的废品收购站。
只不过这里收的不是牙膏皮和碎玻璃,而是那些在大国博弈中被淘汰、被炸毁、或者是单纯因为技术迭代而被当作垃圾扔出来的钢铁巨兽。
吴厂长给的那几十万美金,换成了一张张花花绿绿的汇票,正死死贴在龚工的内衣口袋里。
老龚这半天一直佝偻着背,两只手交叉护在胸口,跟那是护着几代单传的独苗似的,脑门上全是汗。
“曲总工,这地方……怎么看着这么乱啊?”
小周跟在曲令颐身后,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见了什么?
左边是一堆锈成铁疙瘩的飞机引擎,叶片都卷了边,像是被谁嚼过的甘蔗渣;右边是一排看着像棺材一样的铁箱子,上面印着看不懂的洋码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机油味。
在这里,没人穿西装打领带。
来的都是些穿着工装裤、满手油污的机械贩子,还有操着各种口音的拆船厂老板。
大家伙像挑牲口一样,拿着小锤子在那些钢铁上敲敲打打,听听那是实心还是空心,是铜还是铁。
曲令颐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呢子大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个来替家里长辈办事的小会计。
但她的眼睛很亮。
“乱才好。”
曲令颐低声说了一句,脚步没停,“要是整整齐齐摆在橱窗里,那就不是咱们能买得起的了。记住,咱们今天是来捡破烂的,别露出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惊讶样,更别盯着好东西眼直。”
“看见啥都得给我皱眉头,嫌弃它破,嫌弃它沉,明白吗?”
小周赶紧把张大的嘴闭上,努力摆出一副“这都是啥破烂玩意儿”的表情。
三人往仓库深处走。
越往里,东西越怪。
有一截断掉的潜艇潜望镜,还有半个被烧黑的坦克炮塔。
曲令颐的目标很明确。
单晶炉。
这玩意的核心难点就两个:一是那一根提拉杆。
它得一边旋转,一边以每小时几毫米的速度往上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