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的晨雾散了,可教会医院附近的乱局余波,仍在街巷间缓缓蔓延。
警察局与青帮互相扯皮推诿,省府的人灰头土脸撤回城内,三方势力谁也没捞到好处,反倒折了人手、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只能以“流匪作乱”草草结案。谁也没去深究鲁豫为何凭空消失,更没人敢把事情闹大——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揣着见不得光的贪念。
整座杭州城,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看似平静的模样,可只有身处局中的人知道,水面之下的暗流,从未停止翻涌。
城西废弃染坊依旧偏僻安静,程东风自始至终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窗外的脚步声、车马声、街坊的议论声,每一点动静都能让他下意识绷紧身子。他不敢靠近窗口,不敢与人照面,甚至连院门口的动静,都只敢让守尘出去打探,自己则缩在最里侧的小屋,守着那两把刚到手的快慢机。
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粗布,擦枪油、通条、小毛刷摆得整整齐齐。程东风坐在矮凳上,动作轻柔而细致,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手中的毛瑟驳壳枪。
纯进口的枪身冰凉光滑,20发快慢机的机件精密流畅,他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指尖一遍遍抚过冰凉的金属,连一丝灰尘、一点油垢都不肯放过。对他这样胆小又谨慎的人而言,这两把枪不是武器,而是乱世里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
他不敢杀人,不敢冲锋,不敢露面,可只要握着枪,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惶恐,便能稍稍压下几分。
“团长,外面的风声淡了。”詹守尘轻手轻脚走进屋子,声音压得极低,“胡琪宝派人草草转了一圈,没往我们这边来;青帮的人也撤了,看样子是怕惹祸上身;省府那边没动静,应该是暂时咽了这口气。”
程东风手上动作没停,目光依旧落在枪身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盯紧码头和路口,别大意。杭州这潭水被我们搅浑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翻起浪来,我们能不露头,就绝不露头。”
他从没想过乘胜追击,更没想过借机扩大声势。对他而言,能安安稳稳藏在这间破旧染坊里,不被人注意、不被人追查,便是最好的局面。
至于栖霞岭拿走的金条美元、美院起出的文物字画,他连想都不敢多想。那些东西早已通过水路送往歙县,交到婉琴手上,由她妥善保管处置。钱财再厚,势力再大,只要不在眼前,便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是他在乱世里摸爬滚打得出的最实在的道理——财不露白,人不出头,方能活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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