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午后,阳光落在十六铺汪记货场的屋顶上,把昨夜残留的焦糊味晒得淡了几分。场子里静悄悄的,弟兄们大多靠墙坐着打盹,或是低声说笑,只有几队护卫按程东风的吩咐,来回巡逻,脚步放轻,却半点不敢松懈。
程东风缩在小洋楼靠窗的椅子里,长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块干硬的麦饼,小口小口啃着,模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眼下乌青还没消,一看就是昨夜惊魂未定、没睡踏实的样子,半点没有一夜屠尽五十日军的狠气。
狗娃坐在小凳上,捧着一碗糖水,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程守达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东风,外头巡捕房的人转了第三圈了,只在街口晃,不靠近,看样子是真被上面按住了。”
程东风点点头,把麦饼咽下去,端起粗茶喝了一口:“正常。鬼子要脸,租界怕事,上面压案,下面自然不敢乱查。他们现在巴不得我们老老实实待着,别把事捅到报纸上去。”
“只是安稳归安稳,不能真当太平。”程东风放下碗,眼神沉了几分,“南造云子重伤躺床,一两个月动不了,鬼子高层也压着火气,可上海滩不只有日本人。”
程守达立刻会意:“你是说——青帮、租界、还有那些暗地里盯着我们的势力?”
“对。”程东风声音压得很低,“昨夜一战,我们动静太大,纸包不住火。老百姓不知道,可各路大佬心里都明镜似的。黄金荣送礼,杜月笙沉默,九爷暗中兜底,还有军统那边一直没露面,这些人现在都在盯着我们,看我们是狂是怂、是硬是软、是能用还是该除。”
他顿了顿,强调一句:
“我胆小,我怕事,我更怕死。所以这几天,规矩不变——任何人不得单独外出,出门必须十人以上编队,短枪长枪都带齐,走固定路线,一刻不准落单。”
程守达重重点头:“我懂。你放心,我亲自盯着,谁敢私自跑出去晃悠,我先按家法办。”
“还有。”程东风抬眼,“把货场前后门、围墙死角、仓库制高点再查一遍,暗哨加一倍。晚上灯火控制,没必要的地方全熄了,别给人当靶子瞄。”
“明白。”
程守达刚走,程继刚又匆匆进来,脸色比刚才凝重不少。
“东哥,不对劲。”
程继刚压低声音,“刚才弟兄们在西侧围墙外,发现三个陌生面孔,装作捡破烂、拉黄包车的,在巷口来回晃,眼睛一直往墙头上瞟。我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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