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是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桥洞,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手臂酸麻僵硬,像不是自己的。
眼前是几张脸,凑得很近。皮肤黝黑,布满皱纹,戴着橙色的、印有“环卫”字样的帽子。是几个环卫阿姨。她们围着他,好奇地、带着关切和警惕打量着他,交头接耳。
“造孽哦,怎么睡在这里?这多冷啊!”
“你看他这年纪,怕是家里跑出来的吧?”
“是不是遭了难哦?身上脏兮兮的。”
“喂,小伙子,醒醒!你哪个?咋个睡在这里?”
其中一个面容和善、眼角有着深深鱼尾纹的阿姨蹲下身,离他更近些,语气放缓了:“小伙子,你是哪里人?你家呢?咋个睡在桥洞底下?这要冻坏的呀!”
家?
孟江林茫然地看着她,又看看周围。冰冷的桥墩,肮脏的地面,刺鼻的垃圾气味,还有背上那个硌人的红色塑料袋。梦里那金色的奖杯,那震耳的掌声,那掌控一切的感觉,像退潮的海水,迅速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坚硬的现实礁石,裸露在清晨惨淡的天光下。
我是哪里人?我家呢?
梨园村?那个漏雨的老屋,昏黄的灯光,爷爷奶奶佝偻的背影?不,那不是“家”,那是回不去、也不想回去的过去。
汽修厂的棚屋?那弥漫着机油和汗臭的通铺?不,那只是暂时遮风挡雨的壳,现在连壳都没了。
城市?这座庞大、陌生、冰冷的水泥森林?这里没有一寸地方属于他。
我是哪里人?我家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锥子,狠狠扎进他混沌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清晰的痛楚。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火,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姨们还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她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别惹麻烦”的疏离。
孟江林猛地低下头,避开那些目光。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因为蜷缩太久,腿脚发麻,差点摔倒。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桥墩,才站稳。然后,他一把抓起那个红色塑料袋,甩到背上,低着头,从阿姨们让开的缝隙中,几乎是逃跑般冲出了桥洞。
身后传来阿姨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唉,可怜的娃儿……”
“话都不说,怕不是个傻子哦?”
“走吧走吧,还要扫地哩……”
清晨的阳光明晃晃的,却没有多少温度。孟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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