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口煮沸的血肉大锅。
楚州麾下十来个郡的援兵,来的有早有晚,旗号不一,人马疲敝,但那股子拼了命也要咬下蛮子一块肉的狠劲是一样的。他们从各个方向撞进来,像几把不怎么锋利却足够沉重的铁锹,硬生生把原本还算厚实的蛮军阵型给铲得七零八落。
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骨头,是楚风从青徐二州带回来的那精锐两万。这些人盔甲更齐整些,兵刃更亮些,长途奔袭的疲惫也掩不住那股子正规边军特有的肃杀气。最重要的是,他们是生力军,是眼下这片混乱战场上唯一还保持着完整建制和充沛体力的部队。
楚风冲在最前面。他年纪比世子楚骁稍长,此刻,这沉郁里烧着一把火。他接到楚州危急、人还在青州边境震慑敌人,收拢人心,魂差点没吓飞。一路上马不停蹄,累死了不知多少匹好马,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越是靠近楚州,传来的消息越坏,直到最后,那一声“世子于万军中击杀敌酋,力竭而亡,尸骨……尚未寻获”,像一把冰锥子,直直捅进他心窝里,又冷又痛。
现在,他看到了战场。
血。到处都是血。土地被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沼,一脚下去,噗嗤一声,能没过脚踝。尸体摞着尸体,楚州兵和蛮兵的,纠缠在一起,很多已经不成人形,被马蹄和无数双脚踩踏成了烂泥的一部分。空气中那股味儿,血腥、粪尿、内脏的腥臊、还有皮肉烧焦的糊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吸进肺里,沉甸甸的,让人想吐。
蛮兵已经乱了。不是阵型乱,是魂乱了。族长死了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四面八方的援军又让他们感觉自己被包了饺子。抵抗还在继续,但已经没了章法,更多的是凭着本能胡乱挥刀,或者干脆扭头就跑,把后背亮给追杀过来的楚州兵。
楚风带来的两万人,就像两万柄刚刚磨好的快刀,狠狠劈进了这团乱麻里。他们阵型严整,配合默契,长枪如林推进,弓弩手在后精准点射,骑兵在两翼来回穿插切割。对付这些失了魂的蛮兵,几乎是一种碾压。
战场上的形势,从混战,迅速变成了一边倒的追杀。楚州兵,无论是城里的残兵还是各郡援军,此刻都杀红了眼。世子死了,那么多兄弟死了,这血仇,必须用十倍百倍的血来偿!他们嚎叫着,追着溃逃的蛮兵,从背后捅进去,用刀砍,用石头砸,用牙咬。很多蛮兵丢掉了武器,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求声,迎接他们的,往往是毫不留情劈下来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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