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端坐主位,指腹缓缓摩挲着手中定窑白瓷茶盏温润的釉面,面上是一贯的温润平和,只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
他抬眼望向贾琏,声音和煦如初:
“琏二哥,你看这……蓉哥儿盛情拳拳,倒叫显难以推却了。”
贾琏心底雪亮,周显此问不过是全他一丝薄面,客套而已。
观其神情,分明已是属意宁府。
他心口那股郁气堵得发慌,却又发作不得,只得竭力牵动唇角,勉强挤出一丝干涩笑意,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半分:
“显兄弟既如此说……蓉哥儿又这般热诚备至,自然……自然也是一样的。”
“左右宁荣二府不过一墙之隔,显兄弟无论在哪边住下,咱们弟兄想要相聚谈天,依旧是抬脚便到的便宜事。”
周显闻言,唇角那点笑意便如春冰初融,缓缓漾开,颔首道:
“既蒙琏二哥体谅,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今日仓促,还得容我吩咐下人略作拾掇。”
“明日,显再亲至宁府叨扰几日,有劳蓉哥儿费心周全。”
语声清朗,敲定了此事。
贾蓉一听周显应允,顿时眉梢眼角都飞扬起来,喜色几乎要满溢而出,连声道:
“不敢当‘劳烦’二字!周公子肯屈尊降贵,便是宁府天大的光彩!侄儿明日定当洒扫庭除,恭候公子大驾!”
当下又说了许多奉承话,语速又快又急,唯恐周显反悔似的。
三人又在暖阁闲聊了些京中琐事、年节风物。
贾蓉志得意满,言谈间不免带出几分飞扬;贾琏兴致索然,勉强应和;周显则始终温言浅笑,应对自如。
约莫一盏茶光景,贾琏、贾蓉便起身告辞。
周显亲自送至别院门前阶下,拱手相送。
贾琏脚步极快,径直朝自家那辆青呢围子马车走去,月色清辉落在他石青缂丝排穗褂上,映得那张俊朗面孔线条冷硬,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贾蓉自知方才争锋太过,此刻见贾琏行走如风,连眼角余光都吝于给他,心下也有些发虚,赶忙小跑两步追上,口中赔笑道:
“琏二叔,琏二叔!您且等等侄儿呀!”
贾琏恍若未闻,一言不发,撩开车帘便钻了进去,身影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贾蓉紧随其后,也手脚并用爬上贾琏的马车。
车内空间宽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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