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署的预支表,报的是来年秋收前的供奉。
说白了,就是官吏的俸禄,以及廷尉署的内库款项。
按照惯例,开年之后,国库就会足额拨付下来,从未有过拖欠,当然,这也是威垒把控得好分寸,纵然威垒与太宰走得近,但大司徒倒也没有因此为难过。
毕竟宗室有自己的内廷,只有当涉及外人的案子,廷尉署才有资格出面,因此威垒与赢三父之前,虽然谈不上和睦,也谈不上敌对。
只要你把握好度,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也就不会相互使绊子。
可现在大司徒却说“半年内才会全部补齐”——这意味着,廷尉署来年上半年的运转,将面临资金短缺。
最直接的影响,官吏俸禄要被拖欠。
俸禄拖欠,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短则个把月,长则一两年。
没钱,怎么办案?
没钱,怎么养人?
没钱,怎么维持这么大一个官署的运转?
廷尉署不同于其他官署,都有来钱的路子。
就例如司农署,本来就是管粮的,里面整点猫腻进去,说好听些,叫公耗,难听点就是克扣节流。
还有邦邑署,多是贵族子弟当差,负责的是秦国各城间的传讯往来,里面虽然只是些传话跑腿的差事,却是地方官员巴结都城官员的一个上升通道。
再看看廷尉署,管牢狱,本就是个得罪人的地方,你想要整点副业,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都想抓住廷尉署的一些把柄,日后有难处了,不怕你不拉一把。
因此,廷尉署是所有官署中最威风的,毕竟定罪多少,都是廷尉署说了算,谁能保证以后自己没点难处呢,能不招惹,那就不招惹。
但同样,盯着廷尉署的人多了,廷尉署也就不能随意伸手了,自然而然,也就穷了。
“当真如此?”威垒的声音冷了下来。
“千真万确!”刘钊哭丧着脸。
“下官再三确认过,太宰府和大司徒府那边都是这么说的。而且……而且态度都很冷淡,完全不像往常那般客气。”
威垒不说话了。
他重新拿起钓竿,将鱼线收了回来。
鱼钩上的饵还在,已经被水泡得发白、松软。
取下那团饵,扔进水塘里,看着它慢慢沉下去。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恢复平静。
就像此刻他的心情——表面平静,水下却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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