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价续费单躺在信箱里时,林婉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拿出计算器。
她算了一辈子账,这次要算的是自己生命的“性价比”。
晨光像一把迟钝的刀,勉强割开城市上空的悬浮颗粒物雾霭,把一片稀薄、带着灰调的亮色,涂抹在第七居民区那排整齐划一、像乐高积木拼成的公寓楼外墙上。
林婉醒得很早。人老了,睡眠就成了浅滩,稍微一点动静——关节细微的酸胀、窗外清洁机器人掠过路面的低频嗡鸣、甚至是自己血液流过耳蜗的沙沙声——都能把她从并不深沉的睡眠里拖出来。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规律,稍缓,像一台上了年头但保养尚可的老座钟。
“九十八下。”她默数了一分钟,心里有了数。比上周慢了两次。她说不清这是好是坏,医学常识告诉她心率偏慢可能意味着心脏更“经济”,但衰老的躯体里,任何偏离“常态”的变化,都值得警惕。
她慢慢坐起来,动作谨慎得像在拆解一枚炸弹。左胸口那种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闷感没有出现。这让她松了口气。昨晚那几秒钟的憋闷,她没告诉儿子细节,怕他担心。江辰那孩子,看着闷,心重,压力全自己扛着。她这个当妈的,帮不上大忙,至少不能再添乱。
床头柜上,电子相框循环播放着几张老照片:年轻的她和丈夫在实验室前的合影,两人都穿着白大褂,笑得有些腼腆;江辰小学时举着科技比赛奖状,一脸故作严肃;最近的一张是去年生日,江辰和夏晚晴一边一个搂着她,背景是家里那盆永远“薛定谔状态”的量子昙花。相框边缘有一行小字不断滚动:“今日天气:轻度污染。空气质量指数:112(对敏感人群不健康)。建议减少户外活动。”
林婉瞥了一眼,没在意。在这个时代,绝对的“优良空气”是顶层社区的特供品,像她这样的普通退休人员,早就习惯了与各种指数共存。
她穿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淡蓝色家居服,走到客厅。窗台上,那盆量子昙花的叶子依旧蔫头耷脑。她拿起喷壶,给它叶面喷了点水雾,嘴里念叨:“争点气呀,不开花也成,好歹绿油油的,看着精神。”
机器人管家“小圆”——一个半人高、圆头圆脑的旧型号家务机器人,正沿着设定好的路线滑行,用柔软的刷头清洁地板。看到林婉,它头顶的环形灯带变成柔和的黄色,发出电子合成的、略带机械感但努力亲切的声音:“林女士,早上好。今日您有一封来自‘寰球统一医疗保障总局’的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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