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气还没散尽,村口那串罐头链子又响了两声,比早上轻些。陈默站在“铁牛”前,袖口沾着昨晚修履带蹭上的黑泥,帽檐压得不高不低,正好遮住眉骨那道月牙疤的影子。他没再看坦克,而是转过身,面对围在空地边上的人群。
人比昨儿多了。不只是原先那几个队员和老农,还有从附近沟岔里摸来的外村人,一个个裹着破棉絮、拄着树枝棍,怀里抱着孩子,背上背着包袱,眼神里全是试探和饿出来的灰黄。
“都站稳了。”陈默声音不大,但够亮,“昨儿你们见了‘铁牛’,知道咱们这儿有家伙能守得住。今天我来说说,来这儿,你能落个啥。”
人群安静下来,连小孩都没哭。
“第一,安全。”他抬手往后一指,“东屋围院腾出来了,妇孺老人先住进去,门口有人轮岗,不是摆样子,是真守。伪军敢来,‘铁牛’先喷他一脸黑烟。”
有人低声嘀咕:“铁牛喝油……油哪来?”
“它喝油,可它不吃人。”陈默接得快,“第二,饭。每日一碗米粥,孩子半碗加半个红薯。粮仓在那儿,你们自己盯。谁多拿一粒,大伙儿一起骂他。”
一个背孩子的女人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要是……要是要我们当兵呢?我家男人上个月被拉壮丁,死在东沟子了……”
“不强拉。”陈默摇头,“愿留下的,编进民工队,砍柴、修路、挖井,按劳计分,一分换半碗粥。伤病的优先安置,村里那个会接骨的老汉已经答应照看。”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脸:“我知道你们怕啥——怕来了白干,怕伪军报复,怕这地方守不住。可你们也看见了,昨儿‘铁牛’出来的时候,林子里的鸟都吓飞了。伪军的枪厉害,可打不穿这铁皮。”
一个穿补丁夹袄的汉子咧嘴:“那……真是铁做的?能撞墙?”
“你家院墙多厚?”陈默反问。
“三合土夯的,骡子撞不动。”
“那‘铁牛’撞你墙,跟踢稻草堆差不多。”
人群哄地笑开,紧绷的肩松了些。
“所以,想活命的,想让孩子吃饱的,想睡个安稳觉的——”陈默拍了下坦克,“来这儿。不收钱,不抽丁,只出力。谁出力,谁吃饭。咱们不养闲人,也不让一人饿死。”
话音落下,没人立刻动。但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互相看了看,慢慢往前挪。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老头,独眼,拐杖是根烧焦的房梁。他走到登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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