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从床下隐秘的石板缝隙里,取出那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银纹残图。残图冰凉柔韧,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扭曲的“点”和复杂的环形纹路仿佛在无声地呼吸。他将其贴身藏好。这是最重要的线索,绝不能丢。
然后,他穿上那身半旧的灰色短打,将青色新衣叠好放在一旁。背上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那熟悉的沉重感。他活动了一下肩颈和手臂,伤处的隐痛依旧存在,但已不影响基本行动。
推开竹门,浓重的、带着水汽的雾气立刻涌了进来。栈道上结了薄薄的霜,湿滑冰冷。他没有点灯,凭借着对路径的熟悉,一步步走入浓雾之中。
方向,黑龙涧。
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像个找不到归处的游魂。遇到巡山的弟子,他便低下头,加快脚步,或是故意咳嗽几声,显得仓皇而怯懦。有弟子认出他,投来或同情、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他皆视而不见,只是埋头赶路。
他要去“祭奠”王老实。这个理由,在他心中反复推敲过。一个同样在黑龙涧边遭遇不幸(虽然他没死)、如今即将搬离“庇护所”、内心充满“不安”和“愧疚”的伤患,去另一个“遇难者”最后出现的地方凭吊,试图寻求一丝心理上的慰藉或解脱——这符合一个遭遇变故后心神不宁的年轻人的行为逻辑,虽然有些古怪,却不至于引起太大的警觉。
越靠近黑龙涧,雾气越重,水声也越发清晰轰鸣。那声音不再是远处隐约的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震撼人心的咆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一股源自深涧的、深入骨髓的阴寒。脚下的山路变得陡峭崎岖,岩石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
邱国福在一处相对开阔、能俯瞰部分涧谷的崖边停下了脚步。这里,距离当日他被袭击、重剑落水的地方不远,也靠近王老实“坠涧”的痕迹所在。崖下黑沉沉一片,浓雾与水汽混合,深不见底,只有震耳欲聋的水声从下方传来,撞击着耳膜,也撞击着心神。
他选了一块背风的大石,缓缓坐下。冰凉的湿气立刻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抱紧双臂,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膝间,肩膀微微耸动,做出无声哭泣或恐惧颤抖的模样。同时,他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警觉的鹰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雾气翻滚,能见度极低。但借着远处山壁偶尔反的、不知来源的微光(或许是某种夜光苔藓,或许是残余的禁制灵光),他勉强能看清附近二三十步内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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