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干了。
不是流完了,是没有必要再流了。
哭有什么用?
她坐在窗前,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是春杏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颜色发黄,边角磨了毛,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花色。这种东西放在从前,她连碰都不会碰。
窗外的天阴着,灰蒙蒙一片,像有人拿一块脏抹布盖在了天上。对面的院子是大房的。大房的院子里有人在说话,风把声音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大小姐那边要新炭""大小姐说晚饭多加一个菜""大小姐让人把游廊的灯笼换新的"。
大小姐。
云落。
云月的手指收紧了,攥着毯子的边角,指甲陷进去,把那层起了毛球的绒面抓出几道白痕。
她恨陆氏。
这恨不是今天才有的。是这些日子一点一点长出来的,像墙角的霉斑,最初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小,可天冷了,潮气上来了,霉斑就一块连一块地扩散开,擦都擦不掉。
她恨陆氏做事不干净。
既然要做,就做得了无痕迹。买通一个收生婆子,用一包来路不明的药粉,这种手段——粗糙,拙劣,到处都是破绽。那个罗婆子拿了五十两银子就打发走了,二十年都没去确认过人是死是活。翠儿更蠢,人就在府里,口供张嘴就倒,连半句硬话都没撑住。
陆氏以为自己聪明。
可她那种聪明只够使在后宅里——拿捏几个丫鬟,管住几个妾室,在老爷面前耍些小性子博个宠。这种聪明碰上真正的对手,连纸糊的都不如,一捅就破。
云落就是那根捅破纸的手指。
她回来了不到一年——不到一年,就把陆氏经营了二十年的东西拆得干干净净。
证据、口供、人证,一样一样地掏出来,像剔鱼骨头似的,耐心,精准,一根不落。
云月不傻。她看得出来云落做这些事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早就盘算好的。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先从安怀比入手,撬开安府的暗屉,把安怀比跟陆氏之间的那些信件翻出来。再找到罗婆子——一个逃了二十年的老妇人,她都能找到。
她是怎么找到的?
云月不知道。她只知道结果。
结果就是陆氏完了。
陆氏完了,她也跟着完了。
这才是她最恨的。
陆氏做那些事的时候,她才几岁?三岁?四岁?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连字都不认得几个,她能知道什么?她能拦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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