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厮对视了一眼。一个摇了摇头:"没有帖子,也没有预约,不能进。你先回去吧,改日让你家里人递个帖子来——"
"我没有家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云月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尖锐的、带着哭腔的、难听的。她看见两个小厮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嫌恶。
可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钻心。刚才在桥上磕伤的那个膝盖又裂开了,疼痛从骨缝里往外钻。
"求你们让我进去!我是六殿下的……我是他的人!求你们通报一声!"
她跪在那里,眼泪哗哗地流。包袱从怀里滑下来,跌在地上,系带松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衣角。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
这阵仗不算小了。冬天的傍晚,一个年轻姑娘跪在六皇子府门口哭,这要是被路过的人看见了,传出去不好听。
一个小厮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进去通报了。
云月跪在那里,等着。
石阶的寒气透过棉裤渗进来,冰得她膝盖发僵。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的眼泪吹干了一层,又淌出来新的一层。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半刻钟?一刻钟?
终于,那个小厮跑回来了。
"进来吧。殿下说让你进去。"
云月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已经完全麻了。她弯腰去捡包袱,手指僵得攥不住,包袱掉了两次才抱起来。她跟着小厮穿过大门,经过影壁,走过前院,拐进了一条抄手游廊。
游廊两侧种着腊梅,花开得正盛。暗黄色的花瓣在暮光里显得格外沉郁,香气浓得发甜,甜到发腻。云月走在花下,闻着这股香气,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做梦。
一场从锦绣云端跌落泥淖的梦。
容朝阳在书房里等她。
书房不大,陈设倒精致。紫檀木的书案上摆着一方端砚、一架湘妃竹的笔山。墙上挂着一幅中堂山水,水墨淋漓的,落款看不清。炭盆烧得旺,满屋子暖洋洋的。
容朝阳坐在书案后面。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夹棉长袍,外面罩了一件墨灰色的氅衣,领口露出一圈雪白的狐毛。他在翻一本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云月一眼。
那一眼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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