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了。
他跪了多久了?他不知道。从朝会上退下来,他直接去了皇帝的书房候见。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被宣进去。
书房里烧着地龙,暖得有些闷。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手边放着那叠容子熙呈上来的折子,已经全部展开了,一页一页铺在案上,像是被翻看过不止一遍。
容朝阳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见皇帝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沉默的分量。
不是父亲对儿子的沉默,是皇帝对臣子的沉默。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前者还带着一点温度,后者是彻底的冷。
"朕问你一件事。"皇帝开口了。
"儿臣在。"
"你拉拢那些人,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容朝阳没有回答。
皇帝也没有催。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的炭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声。
"说还是不说,你自己掂量。"皇帝把茶盏放下。"那九个人,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大理寺说什么吗?"
容朝阳的后背僵了一下。
"他们说,是你找上门来的。说你许了他们,事成之后,有人升职,有人平事,有人的把柄你帮着销毁。"皇帝的声音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平。"他们说得很详细。"
容朝阳闭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他们会说。他早就知道。那些人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不过是各自揣着各自的算盘,被他串在一起,串得松松垮垮的。今天在大殿上,容子熙那叠折子一出来,那根串着他们的线就断了。线断了,各自逃命,第一件事当然是把他卖了。
"儿臣……一时糊涂。"他低下头。
"糊涂。"皇帝把这个词念了一遍。语气说不上嘲讽,却比嘲讽更叫人难受。"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岁,糊涂。"皇帝停了停。"你以为朕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做什么?"
容朝阳没有说话。
"你三哥去北境之前,你就开始动了。朕的眼皮子底下,你一点一点地往外伸手。"皇帝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叫人辨不出喜怒。"朕给你的,你嫌不够。朕没给你的,你想着法子去拿。"
"儿臣不敢——"
"不敢?"皇帝打断他。"你今天在朝堂上弹劾你三哥,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这话说出口,你自己信吗?"
容朝阳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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