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要在关外扎根,为了护住粮田,自会抱团修筑木寨土堡。
建虏若是来抢,他们是现成的哨卡;
关宁军若是自海上卷土重来,他们就是绝好的带路人与后勤营。”
李邦华胸膛起伏:
“平白在辽东后背辟出几百里缓冲要地,还给建虏心口扎了数不清的硬刺!”
朱由检收回手掌,坐回御案:
“登莱水师从辽东缴获的粮秣里,拨出两万石,就近在石城岛立市,低价卖给这些越境的流民作冬粮与麦种。”
台下几人肃然领命:
“臣等这就拟定机要文书,八百里加急送往登莱!”
重臣领命,事务分派清楚。
“下去办事吧。”
几名阁臣躬身告退,殿门处传来轻缓的脚步与袍服摩擦声。
钱谦益跟在李邦华与吕大器身后,低着头,心里直打鼓。
按天朝旧制,朝鲜是大明头号属国。
凡是藩国承嗣、立储、朝贡、册封,哪怕只是草拟一道抚慰的玺书,都得严谨地走礼部的手续。
得由他这个礼部尚书带着祠祭司、主客司的属官拟定表文格式,再指派正副使臣出海宣诏。
可眼下,圣上的路子野得吓人。
让登莱巡抚暗中遣密使泛海;
绕过朝鲜国主,私联那卧薪尝胆的王储;
默许外藩饥民偷渡越境开荒。
这等关乎属邦社稷的大事,连回礼和表文都不用明发,全走登莱巡抚衙门与通政司的军机密匣。
兵部管了边镇水师,户部管了转运粮秣,锦衣卫负责密谍。
从头到尾,哪里有半分需要礼部出面走仪程的地方?
钱谦益心里泛苦。
合着天子火急火燎把自己召进宫,就为了听自己抖搂一番李倧当年在三田渡受辱的陈年旧事?
御案后,朱由检的声音平缓传来。
“钱爱卿留下。”
钱谦益迈出去的步子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心头突跳,连忙敛起官袍,回身肃立。
李邦华与吕大器侧目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垂着手退出了乾清宫。
朱由检合上辽东的捷报,抬眼看向钱谦益:
“给钱爱卿赐坐。”
小太监搬来一张覆着青缎的锦墩。
钱谦益不敢实坐,只挨了半边屁股,脊背绷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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