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陕南刮起了透骨的北风。
干风扫过大巴山北麓的枯林,直往将士们单薄破烂的衣甲缝里钻。
紫阳与西乡交界处的一处背风山坳里,两千多名残卒挤在窝棚和石洞底下,冷得抱团打抖。
几个伤兵裹着发黑的烂羊皮袄,伤口烂得流脓,散出一股腐肉味。
营地角落的大铁锅里翻滚着灰白的野草根和粟米,漂着几星野兽骨头熬出来的油花。
贺珍蹲在凸出的岩石下,手里捏着一张纸。
那是从五郎山飞马递来的孙守法亲笔手信,底下盖着一枚暗红的私印。
苗时化在重庆见到了督师侯恂,还有那位已经是忠国公的秦良玉。
白杆兵已经押运着粮草器械,走荔枝道翻越大巴山,正往五郎山大营送。
《北伐征虏诏》也是真的:尽免前罪,一体恩恤。
可信纸最后那几行字:
“侯督师有言,朝廷皇恩虽浩荡,然大明粮饷,不养首鼠两端之辈。
贺、武两部若欲食正兵全饷、授朝廷实职,需有实功以见赤诚。
寸功未立,只拨行粮;若能克复城邑、斩虏反正,朝廷绝不吝公侯之赏。”
贺珍把信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朝廷这是要看投名状啊。”
他扶着身旁光秃秃的树干站起身,望向西北面的荒原。
这两天,山外洋县、城固一带游弋的清军骑兵越来越稀疏,甚至有两队鞑子斥候拔掉营桩,急匆匆往北撤。
建虏这是要先往南郑城派援军了。
“总镇,五郎山到底给不给米?”
副将,也是同族兄弟贺弘器提着一把厚背雁翎刀走上坡,嘴唇青紫,靴底磨穿了大半,脚后跟裹着麻布:
“哪怕混着草根,剩下的粟米也撑不过一个月。
再没粮草补充,不等鞑子进山围剿,咱们自己就得炸营!”
“吵吵什么!朝廷的运粮队已经在半道上了!”
贺珍为了稳住军心,直接骂了回去。
但他心里明白,运进五郎山的粮,是孙守法掌管的。
孙守法在终南山啃了两年树皮,为了大明朝廷连命都不要,如今被朝廷封了世袭罔替的兴安伯,自然是经制主力。
他贺珍是个降过顺、降过清的反复军头,在侯恂和孙守法眼里,地位连后娘养的都不如。
寸功未立,顶多发几袋包谷面充作行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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