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写: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字,反正就是该杀的杀了,让这些家伙活着,就是对底层百姓生命的不负责。
周小吏被拖出文书署那日,血渍在地上拖了一地。
茶凉了,他没喝上。
二人拐进街角一间不起眼的商行。
铺面不大,柜台上摞着一沓调查问卷,纸页卷了边,边角油亮,像是被人反复翻过。
柜台上还摆着算盘、账本、一杆秤,秤砣压着一张纸,纸角被风吹得动了动,没人去管。
管事正站在柜台后头,手里捏着一根竹尺,敲着桌面,冲一个刚进门的小伙计说话。
那小伙计低着头,手指攥着笔,笔尖悬在纸上,没落。
“填了没有?“
小伙计肩膀缩了一下,笔尖还是没落。
“问你话呢,填了没有?“
“填了。“
“填的什么?“
“……满意。“
“大点声。“
“满意。“
管事把竹尺往柜台上一拍,拍得桌面上的算盘跳了一下。
“全填满意。听明白没有,全填。有一栏不满意,你这工钱就扣一半。两栏不满意,这个月白干。三栏,你收拾东西走人。“
小伙计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难听的话,但却只能在心里说了,估计已经在心里吧,这个让自己先满意的家伙,家族里面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都给臭骂了一顿,但是想到自己还需要这些贡献,不想让所有的工钱都白费,最终他还是笔尖落下去,在“满意“那一栏上画了个勾。
他手在抖,墨迹洇了一小团,把那栏里的“满意“两个字晕开了一点,晕成一块模糊的黑。
管事扫了一眼,把问卷抽走,又抽出下一张,塞给旁边另一个等着的人。
“拿去,照着抄。抄不对的,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接过问卷,转身蹲在墙角,拿笔照着抄。
抄到一半,笔尖顿了顿,又接着抄,抄完把笔搁下,两手在膝盖上蹭了蹭,蹭掉手心的汗,起身把问卷递回去,全程没敢抬头看管事一眼。
林远山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重峙跟在他身后半步,也没说话。
林远山没再问。
他想起刚才柜台底下,压着另一摞纸。
那一摞的边角更卷,更旧,上面还有几滴深色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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