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借着兄长的力道坐正,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有些发麻的额角。
脱离了那温暖坚实的依靠,夜间的凉意似乎更明显了些,他不由得轻轻拢了拢身上的薄毯。
“我……睡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特有的微哑,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目光扫过窗外浓重的夜色,又落回胤禔脸上。
“不久。”胤禔立刻答道,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替胤礽将滑落到臂弯的薄毯重新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就是打了个盹儿。时辰还早。”
他这话说得面不改色,仿佛窗外那轮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中天的明月和殿内明显燃烧下去的蜡烛,都只是错觉。
一直垂首侍立、几乎要站成雕塑的德柱和何玉柱,此刻不约而同地,极轻微地抬了下眼皮,又迅速垂下。
德柱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里默默接话:我的爷,您这“不久”和“还早”,怕是跟常人理解的不太一样……太子殿下这一觉,少说也有大半个时辰了!宫门早下钥了!
但他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能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胤礽显然没有完全被兄长这话糊弄过去。
他看了看胤禔那丝毫没有移动迹象、甚至坐得更加稳当的姿势,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睡得足够深沉、连梦都没有一个的饱满精神,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有戳穿兄长的“谎言”,只是抬起眼,目光清亮了许多,看向胤禔。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将那抹残留的睡意彻底驱散,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温润,只是此刻,那沉静中多了一份被妥善呵护后的柔软。
“让大哥久等了。”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纵容后的无奈笑意,“是我失礼,竟这般睡着了。”
“这有什么失礼的?”胤禔眉头一皱,似乎很不喜欢弟弟用这种客气的字眼,“你病着,本就容易困倦。能睡着是好事,说明心里踏实,身子也在恢复。”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弟弟靠着他睡着是天经地义,而他枯坐守护更是分内之事,完全不值得一提,更与“久等”或“失礼”扯不上半分关系。
胤礽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知道再说那些客气话也是无用。
他唇边那抹无奈的笑意深了些,最终化为一个温润的、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暖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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