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端坐在御座之上,脊背微微挺直,指尖死死攥着御案光滑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自登基以来,承袭太祖基业,却一改严苛之风,以仁厚宽和治国,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整顿吏治,安抚万民,一生所求不过是天下安定、百姓乐业,最是惧怕民间流离失所、社稷滋生动荡。
此刻一想到朱高炽所言的惨烈后果,他便不由得心惊肉跳——若是因为这一场丝麻棉原料疯涨的乱象,处置不当、迁延日久,江南、闽粤数以百万计的桑农、棉农、麻农一年辛劳付诸东流,被奸商盘剥至倾家荡产;数十万织工、缫丝匠、染坊匠人因工坊停工裁员,瞬间失去生计,拖家带口流落街头,沦为无依无靠的流民,便是触碰到了他治国理政的底线。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朱高炽历经艰险、呕心沥血开拓的东海、南洋、美洲三大海贸格局,是大明近年来国库充盈、国力攀升的核心根基,无数商船扬帆四海,换回的真金白银不仅充盈了国库,更支撑着九边防务、南洋驻军、美洲拓殖的重重开销。
一旦海贸霸业因原料断供毁于一旦,国库海外财赋大幅亏空,朝廷便会陷入财政困局,边军粮饷、藩地供给、水师营建都会随之捉襟见肘,整个大明蒸蒸日上的国势都会被狠狠打断。
这般结局,不仅是他这位当朝君主治国无方的重大过失,更是辜负了太祖皇帝披荆斩棘打下的江山社稷,辜负了朱高炽数年如一日为大明开疆拓海、谋篇布局的一片赤胆忠心,每每思及此处,他的面色便愈发凝重,眉宇间满是自责与紧迫。
一旁的朱雄英也彻底收起了先前所有的轻慢与随意,脸上的淡然荡然无存,只觉后背微微发凉,一层细密的冷汗悄然浸透了内衫。
他身为太子,平日里关注更多的是朝堂礼制、宗室事务与海贸表面的繁盛,此前听闻原料涨价、工坊减产,也只当是商贸发展中寻常的市井风波,从未深挖背后的连锁隐患。
他只看到了江南市面物价飞涨、织造作坊缩减产能的表面乱象,却从未想过,这看似不起眼的原料危机,竟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波及整个大明的商贸体系、民生根基与海外布局。
若是任由乱象肆意蔓延,大明辛苦建立的海外贸易圈会瞬间崩塌,商船无货可运只能泊港闲置,市舶司关税一落千丈,朝堂财政随之紧缩;而底层的桑农织工则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流民聚集之下极易滋生民变,动摇江南半壁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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