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梵文与汉译的经文在他眼中流淌、比对。
三个月,他将云何寺所藏主要经卷翻阅数遍。
很快他便察觉异样——并非经文主旨有变,那些核心的义理,诸如“空”、“无我”、“慈悲”、“般若”,表述依旧。
差异在于一些极细微处:某个比喻的用词,某处偈颂的语序,甚至是对同一概念的辅助性阐释,总在不经意间,与他在原本世界熟稔于心的经典,产生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偏离。
譬如这卷《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之后,己世版本多了一句“然众生执相,故生怖畏”,看似是进一步的阐发,强调了“执”的后果,但了因却从中嗅到一丝将“虚妄”与“怖畏”更紧密捆绑的意味,无形中加重了修行者对“相”的负面情绪,而非纯粹地观其空性。
又比如《心经》里“照见五蕴皆空”的“照见”,在己方世界中被替换为“勘破”,一词之差,“观照”的明澈平和,便隐隐转向了“勘破”所需的对抗与用力。
这些改动,单独看无伤大雅,甚至可视为不同译师或流派的发挥。
但了因却察觉,这些细微的调整,似乎都在潜移默化地强化某种倾向。
“经中藏毒……”了因心中默念,眼神锐利如刀。
“于彼国土中,众生受诸苦”句,已世又多一“恒”字,成“众生恒受诸苦”,苦难被赋予了永恒不变的属性……
了因眉心倏然一蹙。
手中经卷无声合起,如一片落叶归尘,稳稳落回书架原处,连卷与卷间细微的缝隙亦复原如初。
而他的身影,已不知何时悄然淡去,似墨迹化入静水,再无痕迹。藏经阁内惟余尘埃浮光,寂然如古井。
云何寺后山,那片僻静的、可俯瞰部分南京城景的坡地上,微风拂过草叶。
细雨——此刻已非黑石杀手那冷艳凌厉的模样,她改换了妆容,衣着朴素,面容虽依旧清丽,但那双眼睛深处,沉淀着难以化开的复杂与疲惫。
她坐在矮椅上,身旁是须眉皆白、面容慈和的见痴和尚。
“……后来,那白衣僧人便出现了。”
细雨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将破庙中发生的一切,从了因突然现身,到他以三个问题直指陆竹内心,再到陆竹闭目不答、最终气绝,原原本本,尽可能不带太多情绪地叙述出来。
只是说到陆竹最后看她那一眼,以及那死寂的沉默时,她的声音仍不免微微颤抖。
见痴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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