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们,莫要衝动。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在这扬州城见的告示还少吗?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等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咱们这些告状的,还不被那些没倒的官吏士绅往死里整?”
“就是就是!”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人群后面响起,是个油头粉面的混混:
“我可听说了,这杜阎王查案就是为了捞钱!他抓人全凭喜好,看谁不顺眼就抓谁!
你们去告?小心没告倒別人,先把自己填进去!没准儿他那儿正缺几个替死鬼呢!”
这话真够毒的,围得密密实实的人群,眨眼功夫“哗啦”散开了大片,活像被石头砸中的鱼群。
剩下的几个,要么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乱转,要么伸长了脖子使劲儿想看清告示上那些黑字,要么三五扎堆儿,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那硬邦邦的告示和府衙东角门那扇黑黢黢、紧闭的门之间来回瞟。
那投状匣,黑沉沉的一截木方,凿开一道寸许宽的缝口,孤悬在冷硬石墙根下,像一张欲言又止、择人而噬的嘴。
告示榜文贴满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然而告示前的人潮聚了又散,散了復聚,却始终无人近前三尺。
流言如同这初冬的晨雾,无声无息地钻进街巷閭阎,在烧饼铺的热汽、米行的斗量声、茶肆的盖碗轻碰声中迅速滋生、弥散。
就在这流言蜚语织成的无形罗网,將“许民陈告”的锐气层层包裹、消磨殆尽之际,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泊在了扬州东关码头。
船帘子一撩,下来一个人。
此人穿著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上顶著方巾,瘦瘦的身板,脸上稜角分明。
別看他瘦,踩在跳板上的步子,却稳当得很。
此人正是名满天下的狂狷才子一徐渭徐文长。
徐渭甫一登岸,那码头上张贴的告示榜文便如磁石般吸住了他的目光。
他缓步走近一处告示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淋漓的墨字:
“奉钦命巡按两淮盐政监察御史杜延霖:今为整飭盐法、廓清积弊,特设此榜—”
徐渭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民陈告—不论前事旧案—秉公以断—沉冤得雪—”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他虽未出仕,但徐渭为人幕僚,见惯了官场倾轧、人情冷暖,更深知这“许民陈告”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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