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仙游郭宅。
天光从高窗漏下来,灰蒙蒙的,压不住屋里那股子闽地冬天特有的阴湿气。
郭晚棠裹着厚厚的锦袄,窝在铺了软垫的椅子里,手里捧着碗已经温吞的粟米粥,小口小口地抿,眼神时不时飘向窗边那个身影。
白未晞就站在那儿,背着她的旧竹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
门帘一挑,进来个人。
来人瞧着三十出头,个子挺高,套着件半旧不新的青色直裰,外头松松垮垮罩了件灰鼠皮坎肩。
他的头发拿根乌木簪子随便一绾,额前垂下几缕,他眼睛细长,嘴角天然有点往上翘的弧度,手里提着个不大的藤药箱。
“薛神医,这边!”
“郭老板,”他随意拱了拱手,声音清朗,没什么客套,“这位是令妹?气色是不大对。”说着,自来熟地拖了张凳子,在郭晚棠对面坐下,药箱往脚边一搁,“小姑娘,伸只手给我瞧瞧。”
郭晚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看向她哥。
郭晚舟赶紧温声哄:“晚棠,让薛先生看看,薛先生医术好,能帮你。”
她这才慢慢伸出手腕,袖子滑下一截,露出的腕子圆润。
薛闲三根手指搭上去,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劲儿收了,变得专注。
指尖下的脉搏跳得有些乱,沉甸甸的,底下却偶尔窜过一股急躁的力道。
他诊了挺久,又让她张嘴看舌苔,问了几句平时吃睡如何,身上哪里不爽利。
郭晚棠多半只是摇头,或者含糊地嗯两声,问急了,眼神就往白未晞那边飘。
薛闲顺着她目光瞥了白未晞一眼,接着他收回手,缓缓开口道:
“这症候,有意思。脉象沉是沉,里头却藏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搅得心神不宁。看这身子骨……”他打量了一下郭晚棠丰腴的体态,“……底子倒不像全亏空了。之前所说的力气大这事儿,真的?”
郭晚舟苦笑:“岂止是大。发起病来,三五个壮汉近不得身,家里桌椅门窗不知毁了多少。”
薛闲“唔”了一声,点点头,忽然话头一转:“听说这一路,全亏了那位姑娘?”他朝白未晞方向抬了抬下巴,“法子挺特别?由着她跑,跟着,还不拦着?”
郭晚舟看了一眼白未晞,见她没什么表示,便斟酌着把从下人那里听来的,路上怎么拆了车棚,怎么让晚棠坐在敞亮的平板车上,夜里发病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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