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仁却冷冽如新淬寒刃,映着窗缝漏进的一线天光,竟比从前更亮、更沉、更不容直视。
她未动,未语,只静静躺着,仿佛七日昏沉不是耗尽生机,而是沉潜入渊,只为此刻破水而出。
侍女端来温药,是盲眼侍熬了六夜调出的“续明散”——以石髓为引,配九味养心安神之药,取“续命即续明”之意。
她抬手接过,一饮而尽。
片刻后,喉间翻涌,她侧首呕出一口浓稠黑血,溅在青砖上,像泼了一朵枯萎的墨梅。
可那血里,再无腥腐之气,唯余铁锈与药香交织的凛冽。
她抬手,指尖缓缓覆上左眼。
指腹下,是温热的皮肉,却再无光影流转。
那里空了,不是废,是被剜去一层浮世幻象,只余最原始的痛觉神经,在暗处悄然苏醒、延展、织网。
“从此……”她嗓音沙哑如砂砾碾过玉磬,却一字一顿,清晰如刀刻,“我以痛——记生死。”
话音落,宫中密报已至:太医院三位致仕老御医联名上书,言辞灼灼——“药心小筑聚众百人,设铜丝引脉,伪托通感,实为摄魂邪术!惑乱民心,动摇国本,恳请圣裁,查封禁绝!”
几乎同时,小筑门外传来沉闷叩首声。
产安娘抱着襁褓跪在青石阶上,额头抵地,发髻散乱,衣襟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与草屑。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凿地:“求您……收我为徒!我不求活命,只求——能亲手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远处钟楼飞檐下,痛记僧执笔疾书,墨迹淋漓:“七月廿三,女主耗神开百觉,左目永盲,痛极而笑。”
云知夏立于廊下,右眼微眯,目光掠过产安娘颤抖的肩,掠过墨五十一绷紧的下颌,掠过远处宫墙投下的浓重阴影——忽然,她转向东南方向,声音不高,却如冰锥钉入空气:
“三百里内,有三人高热不退,舌苔焦黑,脉如雀啄。疫气已成形,七日之内,必起于北境驿道。”
众人愕然回头——她未诊未见,未遣人探,甚至未踏出小筑一步。
可没人质疑。
因她左眼虽盲,右眼却比从前更懂人心跳、更识气血奔流、更先一步听见死亡在泥土里翻身的声响。
风过回廊,吹得油灯摇曳。
她转身缓步而行,素灰衣摆拂过门槛,未停,未顾身后惊疑低语,只抬手,轻轻拂过廊柱上一面蒙尘铜镜。
镜面应声而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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