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河西番部志》,记着他先祖降唐旧事。”
岳崇山踉跄扶柱,往事如潮涌来。二十年前祁连山雪夜,那个被他用狐裘裹住的吐谷浑少年,眼中有同样的火焰。
四、雾縠
暮色染紫梨云时,岳府已密布甲士。小儿却扯着岳崇山袖角要去逛夜市。一老一少便服出侧门,融入清河坊的灯笼海。
泥人摊前,他捏起个钟馗像:“镇恶镇恶,镇的是心中恶。”糖画摊子,他指定要匹踏燕的铜奔马:“丙午午马,最利西南。”岳崇山疑窦愈深,这孩童说话时,眼波偶尔苍老如百岁僧。
行至荐桥,忽有琵琶裂帛。临河水阁上,戴帷帽的女子曼声唱:“……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岳崇山虎躯剧震——此是他当年在阶州军营所作俚曲,天下不应有第三人知!
水阁珠帘掀起,女子怀抱琵琶现身。月白衫子,墨黑马面裙,颈间一点红绢。竟与日间小儿的装扮如镜像倒影。她俯身一礼,帷帽白纱飘拂:“岳世伯,陈婵这厢有礼。”
“这是舍妹。”小儿忽然换了腔调,清冷如磬,“我乃陈镇恶嫡孙,陈镇恶。”
岳崇山愕然后退,撞翻身后筲箕。卖筲箕的老妪抬头,皱纹里绽出笑意:“岳将军,鄯州一别廿二载矣。”赫然是当年吐谷浑少年的祖母!
谜雾层层剥开:真正的“沧州铁拳”陈镇恶,原是女儿身。二十年前与岳崇山在鄯州并肩抗蕃,曾许下“若得子女,当结姻娅”的诺言。后陈镇恶战死,遗腹女被吐谷浑忠仆收养,辗转成为今日的陈婵。而那孩童——
“我父乃陈镇恶之子,我母是吐谷浑王女。”小儿解下颈间红领结,反面绣着金色党项文,“三年前父亲遇害前,将我托与少林高僧。这百岁辫,”他抚过脑后小辫,“系着父母结发,开元通宝是定情信物。今日种种,只为请岳公看清:有人要借‘陈镇恶’之名,挑起江湖与朝堂之争。”
琵琶弦忽铮鸣,三支弩箭破空而来。陈婵旋身舞袖卷落箭矢,小儿已腾空跃起,燕尾服在灯笼光中展开如蝠翼。但见他足尖连点檐角瓦当,竟顺着弩箭来路反扑而去,那不及门闩高的身影没入黑暗,远处传来闷响与琉璃破碎声。
岳崇山拔刀欲助,被陈婵按住:“世伯放心,阿弟在少林练的是达摩洞壁真传——他落地那天,十八铜人阵便困不住他了。”
五、星陨
子时,岳府地窖。
烛光照亮十二具尸首,皆着黑衣,颈后有靛青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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