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黑白照,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天安门前,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是妻子清秀的字迹:“晓棠五岁了,她说等爸爸回来,要带她去看真的海。”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女儿的脸,很轻,很轻,仿佛怕碰碎了这脆弱的影像。
“她很像你。”陈明月轻声说。
“眼睛像她妈妈。”林默涵把照片小心地收进衬衣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那里已经有一张照片,是女儿周岁时的模样。两张照片叠在一起,隔着时空,隔着海峡。
夜里十一点,阁楼的发报机开始工作。
林默涵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有节奏地敲击。今晚的信息很简短:“风大,船迟,货缓发。”——这是向大陆汇报“情况危急,情报传递暂缓”。
发报结束,他取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王维的《相思》。在“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旁边,用极细的铅笔写下今天的日期:1953年11月18日。然后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这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七道。
每道横线,代表一次危机的度过。
但这一次,他隐约感觉到,横线可能会画不完。
阁楼的小窗望出去,高雄的夜色深沉。港口的探照灯扫过海面,像一把利剑切开黑暗。更远处的海面上,有军舰的轮廓在移动,那是台湾海军在进行夜间训练,为即将到来的“台风计划”演习做准备。
林默涵点燃最后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升腾。他想起离开上海前,上级领导握着他的手说:“海燕同志,此去孤岛,不知归期。但祖国统一之日,历史会记住每一个在暗夜中守护光明的人。”
那时他三十岁,女儿刚满周岁。如今女儿五岁了,而他还在暗夜里。
烟烧到指尖,烫了一下。
他掐灭烟头,从怀里掏出女儿的新照片,就着微弱的灯光看了许久。然后打开电台,调到一个特定的频率——那是他与大陆约定的,只用于极端紧急情况的频道。
手指悬在电键上,停顿了三秒。
最终,他还是关掉了电台。
还不是时候。他想。至少现在还不是。
楼下传来陈明月轻微的鼾声,她太累了,趴在客厅桌上睡着了。林默涵轻手轻脚地走下楼,为她披上毛毯。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他在她对面坐下,就着月光,开始写明天的计划:
一、去“大新”当铺打听张启明当手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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