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逐页翻阅这份草稿。周慎行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谨慎到狂放,像是记录了一个人从理想到妥协的全部心路历程。前面几页是对案件事实的梳理和对法律依据的分析,逻辑严密,论证有力,完全是一个顶级律师的水准。
但翻到第七页,笔迹变了。
那一页的开头写着一行字——“资本介入,无法回避。”
接下来的内容开始变得模棱两可,原本应该重点论述的几个关键法律问题被一带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关于“商业风险”和“市场环境”的模糊表述。最后一页的结尾处,周慎行用几乎要划破纸面的力度写了一句话——
“此案若深究,会牵出不该牵出的人。我不能让我的学生卷入这场漩涡。”
陆时衍把文件合上,闭上了眼睛。
不该牵出的人。
这句话他现在终于懂了。周慎行当年不是没有能力为恒远科技争取公正的裁决,而是有人用某种方式告诉他——如果深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那个“不该牵出的人”,也许不是指某个人,而是指一张编织了数十年的利益网络。
而周慎行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在法律的盾牌上开一道口子,让资本的长矛捅穿了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
陆时衍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这次不是薛紫英,而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陆律师,我是苏砚。”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需要见你。”
“你在哪里?”
“恒远科技原来的厂址。我不知道它现在叫什么,在东五环外,一个叫——”
“我知道在哪里。”陆时衍打断她,“我现在过去。”
他挂了电话,把周慎行的草稿塞进公文包,快步走出房门。下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比上来时快了很多,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什么。
二、废墟记忆
东五环外,恒远科技的老厂区。
十年前,这里是京城最先进的电子元件生产基地,占地两百亩的厂区里机器轰鸣,三千多名工人在流水线上日夜不停地赶工。苏砚的父亲苏恒远是那个时代的传奇人物——从一个乡镇企业的技术员做起,用十五年时间打造了一个年产值数十亿的科技王国。
现在,这里是一片废墟。
厂区的大门被铁链锁着,铁链上锈迹斑斑,锁孔里塞着一团干枯的杂草。门口的保安亭早已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