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不大,但密,像谁在天顶上撒了把绣花针,一根一根地往地上扎。苏砚站在公司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片灯海慢慢糊成一片。手机在桌上震了第三回,她没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陆时衍今天第九次提醒她吃晚饭。早上出门前他说,晚上做鲫鱼豆腐汤,鱼是方如海一早在码头买的,活蹦乱跳,装进袋子里还甩了老方一脸水。苏砚当时赶着去开一个越洋视频会,只含糊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现在想想,那只鱼这会儿大概已经在锅里了。
她忽然有些饿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饥饿感对于以前的她来说,像一种系统错误。按时打营养针的那些年,她的胃安静得像间闲置的仓库,连个响动都没有。可跟陆时衍过了这些日子,这仓库开始天天叫唤了。早上叫,中午叫,到了傍晚准点叫,比公司的打卡机还准时。
她拿起手机,正想给陆时衍回消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苏砚头也不回地说。
来的是她的助理小宋,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做事利索,说话总是压着嗓子,像怕惊了谁。她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封着红色火漆。
“苏总,刚有人送到前台,说必须您亲自签收。”小宋把档案袋放到桌上,退后半步,“那人没留名字,只说您看了就明白。”
苏砚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档案袋掂了掂。不重,像几页纸。火漆上盖着个章,模模糊糊的,她凑近一看,心里像被冷风扫过。
那个图案,她见过。
是一棵银杏树的剪影,下面缠着一条蛇。那是父亲公司的旧徽。三十年前,苏氏科技还没倒的时候,所有-机-密-文-件都用这个封印。后来公司没了,这章子也没了。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
“人呢?”苏砚问。
“走了。我刚追出去,电梯已经下去了。”小宋说,“前台的监控拍到了,但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出长什么样。”
苏砚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和刚才看雨时差不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颗心,已经跳得像擂鼓。
小宋出去后,苏砚在桌前坐下来。她没有急着拆。她看着那个银杏缠蛇的火漆印,像在看一封从过去寄来的信。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流下一道道水痕,把城市的灯光扭曲成一条条发光的河。
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父亲最后那段日子。那时候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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