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那几天,寂静是震耳欲聋的。
张艳红的手机,那部曾经如同不定时炸弹、随时会将她拖入情绪风暴中心的通讯工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没有父亲长篇累牍、充满怨气和试探的语音,没有哥哥在短信和电话里不断切换的哀求、威胁和咒骂,没有母亲虚弱却字字诛心的哭诉。那些熟悉的、让她心悸的铃声和提示音,仿佛一夜之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起初,这种寂静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不安。她会在凌晨突然惊醒,下意识地抓过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查看是否有未读信息或未接来电。屏幕上空荡荡的,只有时间和日期冷漠地显示着。她会怔忡好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哦,对了,她已经把他们都拉黑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解脱和恐慌的感觉会攫住她,让她再也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胃部传来熟悉的、沉闷的绞痛。
白天工作时,她也会时不时地走神,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仿佛在寻找什么。每当有陌生号码打进来,她的心脏都会漏跳一拍,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胃部条件反射般抽搐。但大部分时候,那只是快递、推销或者工作电话。接起,处理,挂断。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暴雨。这种“安全”,反而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者,是她亲手斩断了与某个世界最后的、嘈杂的联系后,留下的巨大虚空。
但慢慢地,随着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当手机真的不再被那些熟悉的、充满情感索求的信息和电话轰炸时,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觉,开始如同初春冰封河面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是安静。真正的,不被随时打扰的安静。
她可以完整地开完一个会议,而不必担心手机会突然震动,显示一个让她瞬间方寸大乱的号码。她可以专注地处理一份棘手的项目报告,连续两三个小时不被打断。她可以在下班后,慢慢地收拾东西,步行到地铁站,甚至有时间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一个饭团,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总是行色匆匆,心神不宁,随时准备应对来自老家的“紧急呼叫”。
这种对时间的掌控感,对她而言,是奢侈的,甚至是陌生的。过去几年,甚至更久,她的时间、精力和情绪,从来都不完全属于自己。它们被切割成碎片,被父母随时的“关心”(实为打探和施压)、哥哥无休止的“求助”、以及由此引发的无尽内耗和焦虑所填满。现在,这些噪音被强制屏蔽了。留给她自己的,是大片大片的、空白的时间。
起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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