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十八年,深秋。洛阳皇城,集仙殿侧殿内,气氛凝重如铅。殿中巨大的沙盘与地图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卷宗、簿册,以及一幅幅墨迹未干的图表。由御史台、户部、鸿胪寺(兼领宗教事务)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历时三月,足迹遍及京畿、都畿、河南、河北、河东、江南东道等寺院经济问题最突出的数道,带回了触目惊心的详实报告。此刻,数位参与调查的官员正在向天后武则天、太子李弘、及政事堂主要宰相做最终陈报。
“……据查,河南道汴州‘大相国寺’(虚拟名称,代指大型寺庙),在册僧众三百,实有各类依附人口(白徒、养女、净人、奴婢)逾两千。名下田产账册记三千亩,实占水旱田、园圃、山林逾万亩,多通过‘质押’、‘捐献’、‘抵债’、‘强占’所得。其寺库‘长生库’放贷取利,‘利滚利,息生息,百姓质田宅、鬻子女而不能偿’。该寺尚有水硙十数处,店铺二十余间,年入粟米、绢帛、钱钞不计其数,而一应税赋皆免。” 一名面容清癯的监察御史声音平稳,但言辞如刀。
“河北道恒州‘龙泉寺’,主持僧原为地方豪强,出家后借寺院之名,兼并土地,隐占丁口数百户,皆为其佃农,不服州县徭役。其寺僧多有持械者,横行乡里,百姓敢怒不敢言,称之为‘佛门堡坞’。” 另一名户部郎中补充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
“江南东道越州,‘天童寺’等数家大寺,与地方海商勾结,以信众‘功德钱’为本,暗营海外贸易,贩运丝绸、瓷器,购入香料、珠宝,获利甚巨。其资财之丰,甲于州郡。更有甚者,借讲经说法、祈福消灾之名,聚敛无度,民间有‘家有一僧,如有一贼’之谣。” 鸿胪寺的一位官员神色复杂地汇报。佛教在江南根基深厚,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一幅巨大的绢制图表被两名内侍展开,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区块,清晰地标示出各道主要寺院占田比例、僧尼数量增长趋势、以及其对国家租庸调、府兵兵源的侵蚀估算。那陡峭上升的曲线,触目惊心。报告总结道:“天下户口,逃亡过半,非逃入山海,则去为僧尼。今之寺院,不唯清净道场,实乃国之大蠹。不事生产而坐享膏腴,不纳赋税而蓄养私兵,不尊王化而自立法度。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殿中一时沉寂,只闻灯花噼啪轻响。即便是原先为佛教辩护的崔知温、李敬玄等人,面对这铁证如山的数据和案例,也面色微变,难以强辩。他们可以谈佛法慈悲、教化之功,却无法否认这庞大寺院经济体系对帝国肌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