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绘的那个“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各尽其能、各得其所”的理想世界,虽然朦胧,虽然充满儒家经典的外衣,但内里透出的,是对现有君臣父子、尊卑等级秩序的某种深刻反思与超越性想象。尤其是其中隐约提及的“虚君”、“公议”、“分权而治”等概念,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认知的某个幽暗角落,随即又让他感到巨大的不安与惶惑。他迅速合上册子,心怦怦直跳,仿佛握着一块灼热的炭火。他知道,这东西绝不能见光,甚至不能让人知道他看过。但那些思想的闪光,已经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或许将在他未来漫长的人生中,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悄然影响他的判断与选择。
李瑾那位忠诚的老文书,在完成托付后不久,便“因病”请求出宫荣养,悄然消失在洛阳的人海中。他带走了李瑾部分未公开的、关于算学、格物的手稿笔记,据说是要回到家乡,整理成册,留给后世“有缘人”。这些手稿,或许会湮没无闻,或许会在某个偏僻的书院、某个好奇的士子手中,重新被发现,引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波澜。
帝国的车轮,并未因一个人的逝去而停止转动。相反,它似乎以更加明确、却也更加复杂的态势,向前滚动。
海外,分封的诸王和移民们,正在陌生的土地上筚路蓝缕,建立新的“唐城”。澳洲的港口初具规模,美洲的探险队带回了关于广袤土地和奇异物产的激动人心(也充满夸张)的报告。来自“新唐”的奇珍异宝、农作物种子,开始流入本土,刺激着经济和文化的交流,也带来了新的管理课题——如何维系“新唐”与“旧唐”之间的联系与忠诚?朝贡体系在扩张,影响力在辐射,但内部整合的挑战也与日俱增。
洛阳城内,市舶司依旧繁忙,汇集着世界各地的商贾与货物。改良的织机在工坊中嗡鸣,新式的农具在田野上试验,算学馆和初步设立的“博学馆”里,聚集着一些对“杂学”感兴趣的年轻面孔。一切都看似沿着“永昌盛世”的轨迹,在财富、知识、疆域的积累上,继续攀升。
然而,水面之下,潜流暗涌。李显与李旦之间微妙的竞争在继续,朝臣们开始不自觉或自觉地站队。地方豪强的土地兼并并未停止,只是被繁荣的表象所掩盖。庞大的官僚体系日趋臃肿,效率在缓慢降低。海外分封带来的财富,也在滋养着新的利益集团和潜在的离心力。李瑾生前所担忧的、那些被盛世光芒所遮蔽的隐忧,如同海底的礁石,并未消失,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潮汐。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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