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上官道后,路面变得平坦了些,颠簸少了,只剩下轱辘轧过碎石的沙沙声,像春蚕嚼桑叶,细细密密的。
小木头还扒着后窗看,脖子伸得老长,直到青山镇最后一片屋瓦彻底消失在路的转弯处,才慢吞吞缩回身子。他揉了揉眼睛,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林逸也没说话。他靠着车壁,闭着眼,但没睡。
车帘没完全放下,留了条缝。光从缝里挤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线,随着马车摇晃,那道光也晃,从左眼皮跳到右眼皮,像谁用指尖轻轻点着。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小木头吸鼻子的声音,能听见车夫在外头偶尔吆喝一声“驾”。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又被车轮声盖过去,周而复始。
不知过了多久,小木头小声开口:“先生。”
“嗯?”
“咱们……还回来吗?”
林逸睁开眼。孩子正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里头有不安,有不舍,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是怕被丢下的那种神情。
“想回来就回来。”林逸说。
“什么时候能想回来?”
“等你在京城待腻了的时候。”
小木头摇摇头:“我不会腻的。先生说京城有百万人,那得有多少新鲜事儿?我一辈子都看不完。”
林逸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待到你看完。”
马车又转过一个弯。路旁出现了田野,收割后的稻茬子黄澄澄一片,一直铺到远山脚下。田埂上有农人扛着锄头走,步子慢悠悠的,影子拖得老长。更远处,几缕炊烟从村落里升起,笔直笔直的,升到半空才散开,融进天色里。
林逸看着那些炊烟,忽然开口:“一年前这个时候,我在青山镇饿得眼冒金星。”
小木头转过头来。
“真的。”林逸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家里一粒米都没了,只剩半块发霉的窝头。我坐在门槛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想:这辈子是不是就到头了?”
他顿了顿:“那时候,隔壁胖婶来说亲,说王屠夫家的闺女看上我了,只要我肯入赘,顿顿有肉吃。”
小木头眼睛瞪得更圆了:“先生……您答应了?”
“差一点。”林逸说,“就差那么一点。我都想好了,入赘就入赘吧,总比饿死强。可就在要点头的时候,外头来了衙役,说李掌柜来讨债,三两银子,拿不出来就要抓我去抵工。”
车厢里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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