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存在着,以它绝对的、沉默的、令人窒息的美,逼迫观者直面存在本身的虚无与浩瀚。
而当他们深入亚马逊雨林腹地,在向导的带领下进行为期数日的徒步与船行时,世界的广阔以另一种喧嚣而拥挤的面貌呈现。这是生命的狂欢,是进化无情的竞技场。空气湿热得几乎能拧出水,各种奇异的声音不绝于耳——猿猴的啼叫,鸟类复杂多变的鸣唱,昆虫永不停歇的嗡鸣,以及远处模糊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浓密的植被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奇花异草在每一寸可利用的空间争夺阳光和养分。向导指着一种依附在高大树干上、看似不起眼的植物,说它的根系能分泌化学物质抑制周围其他植物生长;又指给他们看拟态成枯叶的昆虫,以及拥有剧毒、却色彩鲜艳以作警告的箭毒蛙。这里没有温情脉脉,只有最直接的生存竞争、合作、欺骗与杀戮。生命以最繁复、最浪费、也最顽强的形式铺张开来,每一种形态都是千万年进化磨砺出的生存杰作。林薇穿着高帮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松软泥泞的小径上,汗水浸透衣背,蚊虫不时骚扰,但她被这种原始、野性、充满无限可能性的生命洪流深深震撼。与高度秩序化、目的性明确的人类商业社会相比,雨林是混乱的、无目的的、却蕴含着无穷创造力与生命力的另一个极端。它提醒她,世界远不止人类构建的规则与目标,在更宏大、更本质的层面上,生命本身就在以亿万种形态,进行着一场永不落幕的、壮丽而残酷的演出。
在智利巴塔哥尼亚的百内国家公园,面对如巨斧劈开般陡峭的花岗岩角峰、幽蓝如宝石的冰川湖、以及呼啸不息、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狂风时,林薇感受到的是一种地质时间尺度上的广阔。这里的山峦,不是托斯卡纳那般柔和的曲线,而是嶙峋、锋利、充满压迫感的巨大岩体,是地壳板块亿万年来缓慢而剧烈碰撞、挤压、抬升的纪念碑。冰川幽蓝,缓慢移动,所过之处,碾磨出深邃的U型谷,留下散落的冰碛石。风,是这里永恒的主宰,强劲、冰冷、毫无阻隔地横扫过荒原,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也吹散了所有琐碎的思绪。在这里,人类的历史、文明的兴衰、个人的悲欢,都显得微不足道,如同风中尘埃。时间不是以年、世纪计,而是以百万年、千万年计。这种时间的广阔,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同时也是一种深刻的清醒:所有的执着、所有的得失、所有她曾以为至关重要的东西,在这永恒的风与岩石面前,都轻如鸿毛。
然而,最触动林薇的“广阔”,并非这些极致的自然奇观,而是在旅程中遇到的、一个个鲜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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