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口,弯腰穿鞋。鞋带系好,直起身,手搭在门把手上。
“微言。”
“嗯。”
“那个‘总有一天’——我写的时候想的是,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不是求你原谅,是让你知道。”
门开了。雨后的凉气涌进来。他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林微言坐了很久。修复台的灯光安静地亮着,照着满墙的古书。她伸手把那盏工作灯转过来,灯罩是铜的,被手摸出了包浆,滑溜溜的。灯下摊着一本待修的书,书页翻开,虫蛀的小洞像筛子漏下的光斑。她拿起镊子,继续修。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从近到远。在巷口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拐弯,消失了。
她放下镊子,走到窗边。玻璃上的水汽全退了。巷子空荡荡的,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树根下的石头上。石头长满青苔,水珠落在青苔上,亮晶晶的,像星子。
她在那块玻璃上写的“舟”字已经干了,只剩下极淡的痕迹。她伸出手,又写了一遍。这回笔画很慢,一撇一竖钩都写得很稳。写完,看着那个字在玻璃上慢慢洇开。然后转身,走回修复台前坐下,拿起镊子。
修到第三片虫蛀的时候,手机亮了。
沈砚舟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她回了一个字——“嗯。”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修复台上,落在那本摊开的旧书上。书页上的虫蛀被月光照着,像筛子漏下的星子。她忽然想起大学图书馆那个午后。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他低头的侧脸上。他在写什么,写得很慢。她问他写什么。他把纸盖住,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五年了。她今天知道了。
她把镊子放下,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样东西——那本《花间集》的购书小票。泛黄的纸片,日期是五年前的秋天,潘家园。小票背面,他的笔迹写着:微言,此书与君共藏。
她当年把这行字用红笔圈了起来。红圈还在,墨迹淡了。她拿起笔,在红圈下面,一笔一画地添了一行字。
“舟已归。”
墨是新的,在灯下反着光。她等墨干了,把小票夹回书里。书脊上的题签在月光里显出淡淡的字迹——《花间集》。三个字,他写的。她合上书,放回书架最高那层。最右边的角落。
今夜之后,它不必再藏在角落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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