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拒绝了、但还是想笑一笑的光。他站起来,把纸袋留在修复台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微言。”他没回头,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被晨光拉得有些长。“二十年不是白过的。我认识你二十年了,我知道你看他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从你十八岁带他回书脊巷那天,我就知道。”他顿了顿,“我只是——想等一等。万一呢。”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书脊巷的青石板路慢慢远了。
林微言坐在修复台前,盯着那本摊开的《花间集》。第三十七页,她昨晚修到这一页的时候,发现书页的边角有一行极小的字,不是印刷的,是有人用钢笔写上去的。字迹很淡,被水渍洇过,又被时间泡得发毛,她对着放大镜辨认了很久才认出来。
那行字写的是——“沈砚舟,2018年3月12日,购于潘家园。”
是他买的。这本书是他买的。五年前,她在潘家园的旧书摊上淘到这本《花间集》,残缺了十几页,书脊开裂,虫蛀得厉害。摊主说是一个年轻人寄卖的,说那年轻人来了好几趟,每次都问这本书卖出去了没有。她当时没在意。后来这本书一直跟着她,从大学宿舍到出租屋,从出租屋到书脊巷,她修了五年,修到第三十七页,才发现扉页夹层里藏着一行字。
不是“沈砚舟,2018年3月12日,购于潘家园”。她刚才看错了。她把放大镜重新举起来,凑近书页的边角。那行字被她昨晚用蒸馏水润过之后,墨迹又淡了一层,但还是能辨认的。
写的是——“给微言。愿这本书陪你的日子,比我陪你的日子更长。沈砚舟,2019年4月。”
2019年4月。他们分手的前一个月。
林微言把放大镜放下。她的手很稳,稳得和平时修复古籍时一模一样,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不是。那颗心在胸腔里撞得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她把书页轻轻合上,把镇纸压在封面上。青田石的镇纸温润如玉,她的手按在上面,指尖微微发白。
中午,巷子里飘起了各家各户的饭菜香。陈叔的小书店里,老先生正在整理一批新收的旧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混在一起,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歌。林微言坐在修复室的门槛上,手里捧着那个洗干净的保温桶。
沈砚舟是中午十二点来的。他没穿西装,一件白色的棉T恤,深灰色的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两个饭盒。他走到修复室门口,看见林微言坐在门槛上,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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