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站在修复台前,手里的竹起子轻轻挑起一页旧纸的边缘。那纸已经脆得不像话,像一片在秋风里悬了太久的枯叶,稍一用力就会碎成渣。她屏着呼吸,用软毛刷蘸了点清水,一点点润开纸角的褶皱。工作台上的台灯把光拢成一束,正好罩在那方寸之间。窗外有雨,不大,滴滴答答敲着老槐树的叶子,像无数根细指头在拨弄算盘珠。
这雨从午后就开始下,一直下到天黑。书脊巷的石板路被淋得发亮,倒映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一圈一圈地晃。陈叔的旧书店已经关了门,门前那只花猫缩在纸箱里,半眯着眼打盹。整条巷子安静得能听见雨珠子从屋檐坠下来,在青石板上溅开的声响。
林微言给那页纸做完回软,慢慢直起腰,后颈酸得厉害。她抬手揉了揉,又看了眼墙上的老钟。八点四十分。再过二十分钟,沈砚舟该到了。
他们约好了今晚一起去潘家园。不是周末,潘家园的夜市却照样热闹,只是雨天会少些人。沈砚舟说有个老朋友在那边开了间铺子,专收散出来的旧书残页,有几件东西跟《花间集》的补配有关,让她去看看。林微言本不想去。她今天手里这本《说文解字注》断了好几页,修到一半,正是最较劲的时候。可沈砚舟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那几页纸里有你上次提过的‘星芒纸’,我让老板先留着了。”
星芒纸。林微言听到这三个字,心就动了一下。那是她之前在沈砚舟那本旧《花间集》里发现的一种特殊纸张,对着光看时,纸纤维里会浮出极细的星点,像有人把星子碾碎了撒进去。她做了这么多年修复,只在三本书上见过这种纸。沈砚舟那本是第四本。而现在,他说潘家园有第五本。
她放下竹起子,到洗手台边洗了手。水很凉,从指尖一直凉到手腕,她甩了甩,拿毛巾擦干。镜子里的人面色有些发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这些天她睡得不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旧棉絮。沈砚舟,周明宇,顾晓曼,还有五年前那些事,绞在一起,扯不断,理还乱。
她换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拿了把折叠伞,出了门。路过陈叔店门口时,那只花猫从纸箱里探出脑袋,冲她喵了一声。林微言蹲下来,在它耳朵上轻轻挠了挠。
“看什么看,又没带吃的。”她小声说。
花猫不情不愿地缩回去,尾巴在纸箱沿上扫来扫去。林微言笑了一下,站起身继续走。巷口的风比里面大,雨斜着打过来,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她没走几步,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的老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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