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那晚没睡好。
倒不是因为雨声。她在书脊巷住了快三十年,听惯了雨打青石板的声音,像听自己的呼吸一样自然。她睡不着,是那行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闹。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她认得那笔迹。极细的铅笔字,落笔轻,收笔更轻,像怕把纸划疼了。那是沈砚舟的字。大学时她见过他抄笔记,永远用细铅笔,写出来的字又小又瘦,像一排排站在寒风里的树苗,清冷,却站得笔直。
可这句诗怎么会写在她的《花间集》上?
那本书是她大二那年冬天在潘家园淘的。旧版线装,品相算不得好,好几处虫蛀,书角也磨圆了,可她一眼就喜欢。那会儿她穷,一个月生活费就那么点,买完书连吃了一个星期馒头配榨菜。沈砚舟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后来每到周末,就从食堂多打一份红烧肉,说自己买多了吃不完,硬塞到她碗里。
那本《花间集》后来坏了,书脊裂开,有几页散出来。她那会儿手艺还没学精,不敢自己乱动,就托系里的老师帮忙看。再后来,书丢了。具体怎么丢的,她到现在也想不起来。只记得那段时间沈砚舟对她忽冷忽热,像换了一个人。她满脑子都是他,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现在这本书又回到她手上。沈砚舟说,是在一个旧书商手里偶然遇见,看见扉页上她当年盖的那方“微言”小印,就买了下来。她当时信了。现在看着这行字,她觉得自己傻得可以。
这书不是偶然回到她手里的。从来就不是。
她在工作室里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青,雨停了。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上,被晨光一照,像幅淡墨的素描。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把《花间集》锁进抽屉,又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更白了,眼睛下面两团青,像被人轻轻揍了两拳。她拿冷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然后很轻地骂了一句:“林微言,你完蛋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她手里那本《说文解字注》断口已经回软,可以开始修补了。可她对纸的专注力像被那行字抽走了一大半,几次下手都犹豫。有一回拿错了纸,纹路对不上,她拆了重弄;有一回调糊调得太稠,刷上去结了小团,又铲掉重来。折腾到快中午,才勉强补好一页。
陈叔敲门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跟一张破纸较劲。那纸薄得透明,断成三截,拼起来比绣花还难。她没抬头,只应了声:“进来。”
陈叔端着个搪瓷碗进来,碗里是糖水煮的红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