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委屈是谁的都不知道了。”
“就是这个。”
赵鑫的声音里,透出一点疲惫,“谢导,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我们拍亚洲的故事,是为了让亚洲人,看见自己。可如果我们用的叙事方式,是人家发明的,那最终镜头呈现的故事,亚洲人看见的到底是谁?”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谢晋把赵鑫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叙事方式,是人家发明的。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学电影。
看的是苏联的蒙太奇,后来看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再后来看法国新浪潮,看伯格曼,看黑泽明。
每看一部,他都琢磨人家怎么拍。
镜头怎么走,情绪怎么推。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学电影。
现在赵鑫问:如果你用别人的语法,讲自己的故事,那镜头呈现出来的故事,观众看见的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赵,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看资料。好莱坞从七十年代开始,做了一件事。他们系统地研究全世界的神话、传说、民间故事,然后把它们拆成零件,再组装成公式。坎贝尔的《千面英雄》,他们买了几千本发给出品人。卢卡斯拍《星球大战》之前,把这本书翻烂了。”
“那又怎样?”
“那意味着,他们找到了一个东西,人类故事的公约数。英雄启程,接受试炼,战胜恐惧,带着宝藏归来。这个公式,放之四海而皆准,因为他们是从四海里,提炼出来的。”
谢晋开始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但这个公式,”
赵鑫的声音低下来,“它提炼的是‘什么能被所有文化接受’,而不是‘什么让一个文化独特’。你用这个公式讲故事,全球观众都能看懂,但你自己的根,也就被无意识给阉割了。”
谢晋站起来,走到窗前。
傍晚的光照在茉莉上,叶子泛着温润的绿。
“小赵,你说的这个,我想过。拍《芙蓉镇》的时候,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把秦书田拍得更‘可恨’一点,那样戏剧冲突更强。我说,那不是我认识的他。我认识的秦书田,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被时代推着走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停。”
“他们接受吗?”
“不接受。但片子出来以后,观众接受了。观众说,那个秦书田,我见过。”
赵鑫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