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是家园。”
谢晋深深点头。
赵鑫的目光,再次掠过屋内每一张面孔:“但自新文化运动以降,我们面前隐隐浮现出一条分岔的路。西方现代性的一套话语,试图将法律与社会契约的最小单位,牢固确立为‘个人’。所有的权利、义务、认同,都落在这个原子化的个体之上。那是他们几百年间,基于自身历史脉络走过来的路,自有其逻辑与道理,我们不能简单斥之为错。”
他话锋一顿,语气加重:“然而,我们的社会肌理,并非那般生长而成。我们的历史记忆、情感结构、伦理实践,是另一番景象。如果我们试图将‘个人本位’这套体系,硬性移植过来,却又无法同步配给与之相适的文化土壤、历史雨水与伦理阳光;大陆迄今为止,还在使用户口册管理社会,就是与西方身份证加护照不一样的体系明证。假如我们照搬西方那套,则华人社会中那个传统的、作为意义枢纽的‘家’,就可能在现实中,被一点一点地‘抽空’。”
成荫忍不住开口:“抽空之后呢?”
赵鑫直视他:“抽空之后,人便站在了意义的废墟上,成为法律条文里一个孤零零的‘个人’。国家承认他,法律保护他,但他自己却陷入迷茫: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该往哪儿去’。他不轻易认同他人,也难以获得他人深层的认同。人与人之间,最坚韧的纽带可能褪色,只剩下赤裸的利益计算与交换,再难寻见温情与归属。”
他看着成荫,追问:“成导,您阅历丰富,您比我更清楚。当人与人之间,只剩下精明的利益交换时,会怎样?”
成荫沉默片刻,嗓音低沉:“那就没什么,是不能标价出售的了。尊严、承诺、甚至记忆。”
“对。”
赵鑫伸出第一根手指,“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一个问题:共识的消散。当‘家’这个概念被抽空,由漫长历史积淀下来的、那些不言自明的伦理共识,便随之流失。共识流失,社会秩序的根基就开始松动。表面上,众声喧哗,似乎是‘多元化’的盛景;实际上,可能是无数碎片聚合成的自说自话,彼此间难以理解、难以共鸣的一盘散沙。散沙遇水则流,遇风即散,面对重大挑战或需要凝聚时,往往拢不起形状,聚不起力量。”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关乎代际的断裂。”
“家教是什么?”
他环视众人,“是父母用自己的生命经验,向孩子进行一场漫长的叙事:这个‘家’是如何在历史风雨中颠沛而来;这些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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