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赵鑫,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七十载岁月的沧桑:“小赵,你刚才说的那种‘父母缺位’,我见过,在胶片里,也在生活里。”
赵鑫专注地听着。
凌子风缓缓道:“我拍了一辈子电影,镜头对准过无数家庭。城里城外,富庶贫寒,但凡父母跟孩子之间没了话,没了那些琐碎却温暖的故事,这孩子长大了,心里容易空一块。不是一定会学坏,是那种‘空’,让他总想往外跑,去寻找什么东西来填满,而且跑了,就常常不想回头,或者,不知该如何回头。”
他顿了顿,眼神悠远:“可跑出去之后呢?跑到哪里,都仿佛隔着一层,像个‘外人’。等到某天午夜梦回,想找那条回家的路,却发现来时足迹已被风吹散,再也回不去了。”
谢晋沉默了许久。然后,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小赵,你说的这两个问题,共识和代际,在我看来,其实是一个问题的两面。”
赵鑫转向他。
谢晋道:“共识从何而来?很大程度上,是从上一代到下一代的讲述与聆听中,慢慢沉淀下来的。代际的链条一旦断裂,那些鲜活的、具身的共识便随风而逝。共识没了,社会赖以凝聚的无形黏合剂就失效了,人就容易变成你所说的,那种无所依凭的‘孤零零的个人’。”
他看向赵鑫,目光中有理解也有期许。
“你拍那些电影,写那些剧本,就是在做‘修补’的工作。修补那断裂的代际链条,用光影重新串联起散落的故事;修补那趋于涣散的社会认同,为迷茫者提供一面映照来路的镜子。你想让后来的人知道,曾经有那么一群人,他们是那样活过、爱过、挣扎过、坚守过的。”
侯孝贤忽然开口,语气坚定:“阿鑫,你刚才说的这些,我拍《新世界》的时候,会牢牢记住。”
赵鑫望向他。
侯孝贤描述着脑海中的画面:“林国栋老了以后,蹲在那片战争的废墟上,不是用完整的砖,而是用捡来的碎砖瓦,一点点搭起一个小小神龛。他搭的不是供奉神佛的庙宇,而是一个象征性的‘家’。他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未来或许路过的人: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是以怎样的姿态存在过。也是在用沉默的身教,告诉他身边的孙子:你看,我们的根,曾经深扎于此。”
许鞍华轻声补充:“我拍的也是。陈锦坤站在南洋的榴梿树下,目光却穿越层层橡胶林,望向虚无的远方。他看的不是眼前的种植园,他望的是记忆里或想象中的‘福建’。他或许已不知道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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