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孝贤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对面的赵鑫脸上。
他刚才问了一个问题,问出口后,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此行香港,本是为了商议《新世界II》的筹备事宜,可话题在交谈中不知不觉拐了弯,滑向了一个更深的水域。
“阿鑫,你为什么总以‘家’为主题,创作那么多剧本?”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一旁的谢晋闻言,也将视线转了过来。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已久,只是未曾当面叩问。
此刻侯孝贤代他问出,他也想听听这个谜底。
赵鑫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那棵凤凰木。
四月的阳光,为嫩绿的叶片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重量:“二十世纪的华语世界,有两件大事,值得我们用电影去铭记。”
屋里的人静默着,等待下文。
“第一件,是新中国成立。它的伟大,毋庸我赘言,因为众所周知。”
谢晋微微颔首。
成荫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
原本倚着书架翻阅旧杂志的凌子风,也抬起头望了过来。
赵鑫接着说:“第二件,是一九六五年,新加坡被迫独立。”
侯孝贤怔了一下。他未料到赵鑫会提及新加坡。
“新加坡是个弹丸之地,六百多平方公里,比香港还小。但它对离散的华语世界而言,意义绵长而深远。”
他顿了顿,仿佛在掂量词语的分量,“因为它让我们看见一种可能:当一个华人社会,骤然失去了与故土母体的血脉连接,它靠什么活下去?又靠什么,把散落四方的人心重新拢住,塑成另一个‘我们’?”
成荫皱起眉头。
赵鑫看向他:“成导,您去过南洋吗?”
成荫摇头:“没去过。但我见过从南洋回来的人。五十年代,有华侨回国参加建设,他们说话口音和我们不同,可一旦问起老家在哪儿,一个个说得比我们还清楚,连村口的老榕树、祠堂的匾额都记得分明。”
赵鑫点头:“因为他们带着‘家’走。家不是砖瓦房屋,是那些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一张泛黄的船票、一封字迹模糊的家书、一张边角卷曲的照片、一句临别时的叮嘱。这些带得走的东西,就是文明秩序的‘种子’。”
他目光扫过众人,“到了南洋,他们把种子种进异乡的土壤,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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