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内,无声无息。
那本厚重的卷宗被方守平高高举过头顶。
书吏跪在一旁,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太清楚这本卷宗的分量了,那上面记着的,是这景州城几个月前那场血雨腥风里,每一个死掉的官员,每一个被叛军砍下的脑袋。
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东西呈上来,无异于是在逼宫。
是要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向那位刚刚光复胶州、威震天下的安北王。
澹台望站在公案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直至完全消失。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吓人,静静地注视着台下那个身形挺拔、宛如一棵孤松般的男人。
方守平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眉心的那道悬针纹,因为用力而显得愈发深刻。
就在书吏以为知府大人会勃然大怒,甚至直接下令将这个不知死活的方木头拖出去乱棍打死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
澹台望绕过宽大的红木公案,一步步走下台阶。
一直走到方守平面前才停下。
两人的距离不过两尺,呼吸可闻。
澹台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那位书吏惊恐万状的目光中,稳稳地托住了那本卷宗的底部。
方守平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澹台望的手掌温热而有力。
两人在暗中较着劲,谁也没有松手。
“方主事。”
澹台望率先开口,声音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郑重。
“这卷宗,很沉。”
方守平抬起眼帘,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澹台望,声音沙哑却坚定。
“人命关天,国法如山,自然沉重。”
“好一个人命关天,好一个国法如山。”
澹台望点了点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硬生生将那卷宗从方守平手中接了过来。
方守平的手空了,他缓缓收回双臂,重新垂在身侧,依旧保持着那种随时准备赴死的姿态。
澹台望捧着卷宗,并没有翻看。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还在发抖的书吏,声音突然拔高,在这空旷的大堂里嗡嗡作响。
“你,抬起头来。”
书吏吓得一激灵,慌乱地抬起头。
澹台望指着身边的方守平,字字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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